李志明呈上一份奏报。
崇禎打开看了一眼,一拍额头,怎么把他忘了。
此人是辽东老卒,现年五十六,祖籍绍兴山阴。
从万历时期起,他几乎参与了所有对外战事。
跟过李如松,孙承宗,也跟过袁崇焕……
他还是自学成材的军医。
在底层兵卒中威望极高,甚至被选送,入了军医院。
如今按新规,四十五岁以上可归乡退役。
可他死活不走。
“建奴未除,某绝不归乡!”
这位被崇禎遗忘的猛人,叫张景岳。
后世,知道张景岳这个名字的人可能不多。
但提到他的学术成就,可谓无人不知。
《类经》《景岳全书》《类经附翼》皆出自其手。
其中《类经》更是首次將《黄帝內经》系统分类、逐条註解。
后世人人皆知的六味地黄丸,便是经他改良才以补肾著称。
更別提如今仍在临床广泛使用的左归丸、右归丸。
但这些都是后话。
在当下,张景岳还只是辽东军营里一个看似其貌不扬的老卒。
甚至连个官身都没有。
可这个老卒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理论。
而是他在无数场血战里总结出来的,一个朴素却惊人的道理。
肾强,则人强。
肾弱,则兵弱。
他发现同样一场鏖战,有的人歇一会儿就能爬起来继续砍杀。
有的人却三日不起,甚至大病一场。
究其根本,肾气是否充足。
他在军营里反覆验证,发现只要能补足肾气,无论是人还是战马,恢復力、耐力都几乎翻倍。
这震碎三观的想法,他当年曾向袁崇焕提出。
希望朝廷为辽东大军配发药材,以增强战力。
袁大帅看都没看完,当场大怒。
“战兵不思强体卫国,竟惦记床笫之私!”
抽了他十鞭子。
而张景岳本人也怪,年轻时参军,中年退伍学医,学成又跑回辽东从军。
一辈子在兵荒马乱里摸爬滚打。
等他五十八岁才想起自己还有个老父亲,又回绍兴凭医术名动乡里。
崇禎十三年去世,次年吴有性才崭露头角。
但现在,这些全都还没发生。
此时的张景岳,仍籍籍无名。
崇禎忙得昏了头,竟把这样一个宝藏般的人物给漏了。
有张景岳坐镇,再加上大明从全国调运营养品。
军队的体质与战斗力,將被魔改式地提升。
於是崇禎下旨,在御书房召见他。
张景岳迈进御书房。
崇禎看著这个为大明奔波一生,却无人问津的黑瘦老头,心里微微一嘆。
正准备开口,老头却抢先一步梗著脖子来了一句。
“陛下肾气亏空!”
崇禎翻了一个白眼。
“朕,肾好著呢!”
张景岳梗著脖子继续开口。
“臣非虚言!
陛下乃先天不足,又操劳太过,睡眠不足。
久则损寿!”
破案了。
这老傢伙混了一辈子军营,到头仍是个大头兵,不是没有原因的。
换个皇帝,单凭这句话,就会砍了他的脑袋。
那个男人想听別人叭叭的告诉你,你肾不好。
还是先天就不好……
崇禎深吸一口气,抬手抓起桌上一块蛋黄酥。
啪地精准砸在他脸上,意思非常明確。
闭嘴。
赶紧闭嘴。
朕当你没说过。
然而张景岳却捡起糕点闻了闻,郑重开口。
“陛下,这蛋黄酥盐分太重,肾气本就亏虚者不可长食。
久之,轻则不举,重则……”
“大伴!
拖下去,打两棍子!
教他怎么说话,再带进来!”
崇禎是真无语了。
大明怎么这么多欠整死的货?
张景岳一脸困惑。
我说的都是实话,为什么要挨打?
难道人世间已不容真言?
老头仍在那梗脖子。
王承恩扶额,只能嘆气,將他带到一旁。
王承恩问。
“这里是哪?”
张景岳愣了。
“皇宫,御书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