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之中，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半晌。

    “咳咳……”

    一道略显尷尬的乾咳声，终於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默。

    显然，刚才林七安那句直击灵魂的回懟，把平日里高深莫测的玄老也噎得不轻。

    但薑还是老的辣，那苍老的声音仅仅停顿了片刻，便再次响起，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

    “臭小子，牙尖嘴利。”

    “不过，若是老夫换做是你，处在此时此刻此景，你知道老夫会做什么吗？”

    林七安闻言，原本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微微一滯，不由得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咬著牙，在心中反问道：

    “你会做什么？难道不是直接衝上去拼命？”

    “非也，非也。”

    玄老的声音悠悠传来，透著一股子令人捉摸不透的邪气。

    “若是老夫，便会大步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敲那车辕。”

    “然后温声细语地询问那萧尘……”

    “萧少主，是否需要老夫在后面帮你推一把，好让你省点力气？”

    轰——！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直接把林七安的cpu给干烧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滚圆，满脸不可置信。

    神踏马的推一把！

    推车还是推人？！

    自己心痛得简直快要窒息了，恨不得生啖其肉。

    这老东西居然让自己去帮著那个畜生“推一把”？！

    “玄老！！！”

    林七安在心中疯狂咆哮，额头上青筋暴起，几乎要被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是嫌我不够惨，还要把我的脸皮剥下来给人家当擦脚布吗？！”

    “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我……”

    “这就受不了了？”

    玄老冷冷地打断了他，语气中的戏謔瞬间收敛，转而化为一种透著森寒的冷酷。

    “小子，只要你能隱忍，这点屈辱算得了什么？”

    “昔日玄武大帝受胯下之辱，方成一代兵仙。”

    “你今日若是能做到笑著去『推一把』，这世间便再无能乱你心智之事。”

    “你要记住，只要人不死，只要道心不灭。”

    “日后当你登临绝顶，今日失去的一切，哪怕是尊严、女人，都会加倍地回来！”

    这番话虽然极端，却如同一盆冰水，再次浇灭了林七安即將炸裂的理智。

    他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疼。

    但这钻心的疼，却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那是弱者的悲哀，也是强者的磨刀石。

    林七安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最终缓缓闭上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呼……”

    一口浊气吐出，仿佛吐尽了胸中的鬱结。

    “玄老，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打磨过一般，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就对了。”

    玄老的声音缓和了下来，带著一丝孺子可教的欣慰。

    “既然看不得，那就別看了。”

    “眼不看，心不乱。”

    “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这云梦古城外围，老夫感应到了几处不起眼的小机缘。”

    “那是属於你的东西，趁著那个萧尘还在温柔乡里，先去把这些好处给老夫吞了！”

    林七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辆依旧在微微晃动的黑色马车。

    那眼神中，不再有愤怒，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冰冷。

    隨后，他猛地转身。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融入了拥挤的人潮之中，背影决绝而孤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