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被他粗暴地拨开，如同被利刃划开的水面。

    “小子，你赶著投胎啊！”

    “没长眼睛吗？！”

    咒骂声和怒斥声在他身后响起，又被他毫不犹豫地拋在脑后。

    林七安的眼中，此刻只剩下那个昏昏欲睡的独眼老头，和那一方破烂的摊位。

    他三步並作两步，带著一股风，猛地衝到了摊前。

    那原本靠在墙角打盹的独眼摊主，眼皮猛地一跳，瞬间睁开了他那只浑浊的独眼。

    仿佛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懒狮，瞬间甦醒！

    那只独眼，如同一把精准的刻刀，上下扫视著林七安。

    从他那朴素但洗得发白的青衫，到他那紧握的双拳，再到他眼底深处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名为“渴望”的火焰。

    老头看完了。

    下一秒，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猛地绽开一个无比热情的笑容，热情得有些发腻。

    成了！

    来了！

    这小子，从头到脚都写著四个大字——行走的韭菜！

    “哎呀！这位小哥！”

    摊主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动作麻利得根本不像个行將就木的老头。

    “缘分！天大的缘分啊！”

    他那只独眼精光四射，声音洪亮得像是庙里的洪钟。

    “老夫我在这帝心城摆摊三十载，见过天骄无数，圣子如云，但像小哥你这般，眼神锐利，直奔主题，一眼就看出我这摊位不同凡响的，你是头一个！”

    林七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顶高帽，拍得微微一愣。

    “小哥，別看我这摊子破。”

    摊主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唾沫星子横飞。

    “我告诉你，这里面的每一件，那都是有大来头的！都是老夫我，从上古遗蹟里九死一生刨出来的宝贝！”

    说著，他猛地一弯腰，从一堆破烂里，捻起一柄锈跡斑斑、剑刃上全是豁口的断剑。

    “你看这个！”

    他將断剑举到林七安面前，表情庄严肃穆，仿佛在托举著一件稀世圣物。

    “此乃三千年前，『一剑破苍穹』的狂剑尊者，在临死前与九天神雷对轰时，所用的佩剑『惊雷』的碎片！”

    “虽已断裂，但其中，还蕴含著一丝不屈的剑意和……天地雷罚的气息！”

    “小哥你若是能参悟其中万一，剑道修为必定一日千里啊！”

    林七安的脸皮，不受控制地猛抽了一下。

    不屈的剑意？

    天地雷罚？

    我怎么闻著，一股子铁锈味混著泥土的芬芳？

    这老头，真把他当三岁小孩骗了？

    “还有这个！”

    不等林七安有所反应，摊主已经丟下断剑，又拿起了一块黑不溜秋、上面还有几个洞的甲片。

    “东荒妖帝的逆鳞！”

    摊主的声音里带著一股魔性的感染力。

    “传说中，妖帝身上最坚硬的一块鳞片！当年大战，被一位人族大帝以无上神通击穿，留下了这几个指洞！这可不仅仅是宝物，小哥，这是歷史的见证！”

    “买回去，贴身存放，邪魔不侵，水火不惧！一口价，三百下品灵石，换你一条命，值不值？！”

    林七安的嘴角，已经开始疯狂抽搐。

    妖帝逆鳞？

    这玩意儿看著怎么那么像我家以前用来烧火的破铁锅底？

    还三百灵石？

    你怎么不去抢！

    不，抢劫都没你这么离谱！

    林七安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突一突地跳。

    他算是看明白了。

    眼前这个独眼老头，压根不是人。

    他是一台人形的谎言製造机。

    他看自己的眼神，哪是什么看“有缘人”，分明就是在看一株长势喜人、马上就能收割的韭菜！

    一股怒火，从林七安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