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再兴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那身沉重的玄黑色重甲在他身上仿佛轻如鸿毛。他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片黑压压的钢铁森林,只是将手中那杆一人多高的大黑铁枪,缓缓地向前平举,枪锋直指北方。
那双燃烧着嗜血光芒的眼睛,仿佛已经穿透了夜幕,穿透了那连绵的山峦,看到了他渴望已久的猎物。
“咚——!”
“咚——咚——!”
沉闷、雄浑,充满了无尽杀伐之意的战鼓声,毫无征兆地从林中响起!
那鼓点,不急不缓,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神武军将士的心脏上,将他们压抑了太久的战意,彻底点燃!
“吼!”
一万名神武军精锐,齐声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怒吼。
他们在各自将官的呵斥下,迅速地从潜伏状态转为攻击阵型。战马不安地刨动着铁蹄,口鼻中喷出的白气在寒冷的夜空中汇成一片白雾。
士兵们将冰冷的面甲缓缓拉下,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的眼睛。
影影绰绰之间,无数面绣着“神武”二字的大旗,被从伪装下抽出,在夜风中,烈烈招展。
那股由一万名百战精锐汇聚而成的磅礴杀气,冲天而起,甚至将山林间那稀薄的雾气,都冲散了几分。
而在他们西侧数里之外的另一片山谷之中,同样的一幕,正在上演。
神威军的帅帐之内,辛弃疾缓缓地将那张写着《破阵子》的宣纸,投入了眼前的炭盆之中。
火苗“噌”的一下,窜起老高,瞬间将那笔走龙蛇的字迹,连同那句“可怜白发生”,一同吞噬,化作了一缕青烟。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早已是刀枪如林,壁垒森严。
五千名身披重甲的步卒,已经结成了一个巨大而厚重的方阵,他们手中的盾牌,在火把的映照下,连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钢铁之墙。
而在方阵的两翼,四千名轻骑兵,早已悄无声-息地完成了集结。他们左手持弓,右手按着腰间的马刀,如同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只等一声令下,便会扑向猎物。
辛弃疾,这位东线战事的最高统帅,看着眼前这支由他亲手调教出来的虎狼之师,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从亲兵手中接过了自己的佩剑。
“传令。”
“全军出击,目标——北玄大营!”
“喏!”
山呼海啸般的应诺声,响彻云霄!
两支蛰伏已久的南境大军,在这一刻,终于亮出了他们致命的獠牙。如同一双张开的巨钳,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向着那座看似固若金汤,实则早已内里糜烂的北玄大营,狠狠地,合围而去!
……
北玄大营,后方哨卡。
宋然的咆哮声,还在雨中回荡。
他没有再等任何人,也没有再解释任何事。在那一瞬间,他已经将所有的规矩、所有的军法,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去!
必须去阻止一场即将到来的,足以将所有人一同埋葬的灭顶之灾!
“驾!”
他一马当先,狠狠地一磕马腹,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带着他,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决然地冲入了那无边的雨幕之中,向着中军帅帐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身后,那名络腮胡队率王头儿,和另外三名最忠心的亲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同样翻身上马,紧紧地跟了上去。
主将欲赴死,吾等,自当奉陪!
雨水,劈头盖脸地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马蹄溅起的泥浆,糊住了宋然的眼睛,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拼命地抽打着马臀,将战马的速度,催发到了极致。
他已经不想再去后勤营,跟孙贺那群蠢货浪费任何一点时间了。
他要直接去中军!
他要亲口,将这血一般的警告,告诉王帅!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身后,传来一阵更加急促的马蹄声。
是王头儿。
他拼命地追了上来,与宋然并驾齐驱,脸上满是焦急和惊骇,几乎是在用嘶吼的方式,对着宋然的耳朵,大声喊道。
“将军!不好了!”
雨声太大,他的声音被吹得支离破碎。
“什么?!”宋然侧过头,大声问道。
王头儿凑得更近了些,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咆哮道:“后勤营那边……那五千‘援军’……不见了!”
宋然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我刚刚派人回去看了一眼!”王头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问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