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上完课,林纫芝便回了家属院。
午睡醒来,总机室那边来了通信员,说有京市的电话找她。
林纫芝赶到时,接线员笑著招呼:“林同志稍坐会儿,像是您婆婆打来的,说等会儿再拨过来。”
语气比往日更加殷勤。
林纫芝面上不动声色,想到公公周承钧最近升职了,顿时明了。
事实確实如此。
接线员一想到刚才那通电话,是从一號台转接进来的,心里就如同翻江倒海。
只感觉自己知道了一个惊天秘密,却无法与人言说。
电话很快再次响起。
刚拿起听筒,那头就传来林昭华微微发颤的声音,听著很是激动。
开口第一句,就让林纫芝愣住了。
“芝芝,你有继续深造的想法吗?”
林纫芝是大学生,再往上就是读研了,婆婆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正想著,余光瞥见墙上的掛历,八月九日。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重要的科学与教育工作座谈会,就是这几天开的。
果然,林昭华接著说:“你二叔昨天刚开完会。芝芝,要是你有想法,接下来要抓紧准备了。”
大概碍於接线员在场,林昭华没说得太明白。
这场为期五天的会议,大部分人只注意到確立了恢復统一高考的制度。
事实上,会上同时定下的,还有恢復研究生招生和派遣留学生的决策。
原主大学毕业后,凭林、俞两家的关係,完全可以被推荐继续深造。
但她那时觉得学歷已经够用,刺绣又重在实践,便直接参加了工作。
可林纫芝不一样,她来自未来,比谁都清楚学歷、时机与圈层的分量。
若想真正成为行业里的扛鼎人物,光靠手艺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得有扎实的履歷,更得有一张强大可靠的关係网。
家世可以是底气、是退路,可说到底,打铁还需自身硬。
別人看在她长辈、她丈夫面子上,还是看在她林纫芝本人面子上,其中的差距大了去了。
等恢復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毕业,她这个推荐入学的工农兵大学生身份,便再没什么优势可言,只会被时代的浪潮无声淹没。
与其將来被动,不如现在就抓住这阵东风,成为最有分量的第一届研究生。
这一届研究生里,后来走出了无数奠基人,涌现了大批两院院士、重点高校校长、学科开创者及各领域的领军人。
直到几十年后,国家的学术与决策核心,依然绕不开他们的名字。
按照她目前在刺绣领域的成绩,读研或许未必能学到更多技艺,可她图的本来也不止这个。
林纫芝对自己要求一向严格,凡事能做到十分,绝不止於九分。
她考研,为的是走进这个核心圈层,参与话语权的角逐,结识同儕、扩展人脉。
林纫芝一直在等待,可这天真正来临时,握著听筒的手仍不自觉紧了紧。
“妈,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准备的。”
林昭华毫不意外儿媳妇的选择。
芝芝平日看著性子柔和,骨子里却和阿湛一模一样,都不甘落於人后,在专业上更是非要做到拔尖不可。
她自然全力支持。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跟著形势走,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高兴之余,林昭华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道:“好好好,我们全家人都支持你。”
“要是纹心照顾西西和白白忙不过来,芝芝你看是送託儿所,还是送来京市让奶奶和妈妈带?或者我把杨姨派过去帮忙?”
“芝芝你別有顾虑,这也是爷爷奶奶的意思,我们百分百配合你进步,怎么方便你怎么来。”
林纫芝心下微暖。
周家人对自己的好从来不是嘴上说说,连她备考可能遇到的难处都提前想到了,提出的每个方案都实实在在为她考虑。
“妈,暂时不用。西西和白白很乖,有阿湛和我妈搭把手,我兼顾得过来。”
林昭华也不多劝,儿媳妇不是假客气的人,这么说肯定是真的。
便只道:“行,都听你的。芝芝,要是忙不过来,你儘管开口啊。”
掛断电话,林纫芝付了钱,和接线员道別便离开了。
接线员却陷入了沉思。
按照规定,为防止泄密或不妥言论,他需要对通话內容进行监听。刚才婆媳俩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虽说得隱晦,但他毕竟在部队工作多年,政治敏感性还是有的。单单“开会”两个字,就能透露出很多东西。
如果只是寻常提醒学习,完全可以写信,何必急吼吼特意打电话来?
再想到那头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