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碗,重重地叹了口气。
“老婆子,别闹了。”
沈卫国看向任桂花,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家俊说得对。有些钱能省,有些钱那是买命钱,省不得。”
“咱们爷俩去学机器,把那大铁疙瘩伺候好了,比啥都强。”
他又转头看向沈家俊。
“娃儿,既然你想好了,那就照你说的干。”
没多大一会儿,张大河领着五个后生跨进了门槛。
这几个人衣裳上尽是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飞边,脚上的解放鞋大多露着脚趾头。
沈家俊也不废话,大马金刀地坐在条凳上,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脸。
“丑话说在前头。”
他把那包没抽完的大前门往桌上一扔。
“这活儿不是在那绣花,是跟阎王爷抢地盘。”
“炸药一响,石头乱飞,运气不好,这一百多斤就得交在山上。”
“不想干的,现在转身出门,我不拦着。”
屋里一片寂静寂静。
几个后生面面相觑,喉结上下滚动。
怕死吗?
怕。
可穷更可怕。
“沈哥。”
领头的一个汉子往前跨了一步。
“咱这条命贱,本来就不值钱。别说四十,就是三十,只要给现钱,刀山火海我也下了!”
其余几人也跟着点头。
沈家俊嘴角微微勾起,点了点头。
“成,那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我干。”
没过几天。
一大早,几辆挂着县里牌照的大卡车轰隆隆开进了村口,跳下来一帮穿着蓝色工装、戴着藤帽的技术员。
他们指挥着几个壮劳力,扛着水泥杆子,拉着那是手腕粗的黑皮电缆,在田埂上、山脚下忙活开了。
“这是搞哪样哦?”
村头的老槐树下,一群端着饭碗的村民看得震惊。
“看那架势,是要架线?”
“架线?咱这穷乡僻壤的,供销社都没几个好货,还能给咱拉电线?”
正议论着,赵振国背着手,踱着四方步走了过来。
他脸上虽然绷着作为队长的威严,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几个好事的婆娘立马围了上去。
“队长,这些是啥子人嘛?咋还在咱村里动土了?”
赵振国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眼神往那正在竖起的电线杆上一瞟,故作淡定。
“电力局的。是来给咱村更换变压器和线路,以后啊咱们这电就稳当了,不会三天两头摸黑。”
“电力局?!”
“我的个乖乖,咱村祖坟冒青烟了?电力局的大爷们还能想起咱们?”
有人狐疑地盯着赵振国。
“队长,莫不是你去镇上求爷爷告奶奶求来的?”
赵振国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往沈家大院的方向一指。
“我哪有那么大面子。镇上孙镇长那关我都过不去。这事儿,是家俊弄的。”
这一指,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又是沈家俊?
“听说……是县里特批的条子。”
赵振国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不可思议。
“专门为了那个石子厂配套的工程。”
“我昨天去问的时候,那个带队的工程师客气得很,说是支援农村建设,特事特办。”
村民们咂摸着嘴,看向沈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这沈家小子,怕是要成精哦。”
王大爷咧嘴一笑。
“队长啊,我看你这就别叫大队长了,干脆把印把子给家俊得了。”
“修路是他,卖药材是他,现在连电也是他弄来的,这干的哪样不是大队长的事?”
赵振国听了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背着手。
“他要是肯接,我明天就退位让贤!这小子本事大,咱全村跟着沾光,我这老脸还要那虚名干啥?”
这边喜气洋洋,上游的杨家村却难受得很。
杨友得蹲在自家门口。
凭啥?
明明都在一条河边住着,凭啥杨柳村就能换新电线,他们村晚上还得点煤油灯?
“不就是个破石子厂吗?”
杨友得往地上狠狠唾了一口唾沫。
“沈家俊那是走了狗屎运!老子还是大队长呢!他能干,老子也能干!”
没隔两天,杨友得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把头发梳得油光水亮,腋下夹个黑皮包,兴冲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