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别说这样的话!”
“你们要是没用,那这天底下就没有有用的父母了!”
“你们把最好的都给了我们,是我……是我没本事,还要拖累你们。”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消瘦的脸颊滚落,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母亲李淑桐也抹着眼泪,轻轻揽住女儿的肩膀。
她曾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太太,如今双手却布满了老茧和裂口。
“傻女儿,说这些做啥子。”
李淑桐叹息着,声音沙哑。
“你两个哥哥都成家了,有了媳妇娃儿,再苦再累,好歹有个伴。”
“我和你爸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啊。”
苏文博沉重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妈说得对。以前……以前爸总想着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有学问,懂礼数,能疼你一辈子。”
“可现在,咱们家这个光景……唉!”
他停顿了片刻。
“婉君,爸在想,要是……要是在这村里,有哪个成分好、心眼不坏的后生,你就……你就试着处一下。”
“能嫁,就嫁了吧。好歹……好歹能吃上一口饱饭,不用再跟着我们提心吊胆。”
苏文博说完这句话,顿时眼眶一红。
他从没有想过将女儿嫁给乡下人,并不是说他看不起乡下人。
而是门不当户不对。
他的女儿从小接受过教育,生活环境和眼界会让她和乡下人格格不入。
两人没有共同话题,日子怎么可能过得好?
女儿嫁了人,只要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娘家人也插不了手。
但是现在不得不如此了,哪怕是嫁给一个普通的乡下青年也好。
这样起码能让苏婉君活下去,不会像今天这样差点白发人送黑发人。
而且他们的选择也不多,许多村民知道他们是黑五类,根本是避之不及。
嫁给乡下人?
这个念头,苏婉君以前从未想到过。
可她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感受着母亲颤抖的臂膀。
再想到两个嫂子为了多省一口粮给侄子侄女,饿得面黄肌瘦的模样,心里那点不甘和委屈,瞬间被巨大的悲凉吞噬。
她知道,父亲这是在为她铺一条活路。
她嫁出去,不仅自己能活,还能让家里少一张吃饭的嘴。
甚至,如果对方家里条件好点,还能接济一下哥嫂和孩子们。
她的婚事,成了全家唯一的希望。
黑暗中,苏婉君缓缓点了点头,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衣襟。
“我……我听爸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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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鸡才叫了头遍。
任桂花正准备扯着嗓子喊小儿子起床,却发现西屋的门开了。
沈家俊穿着整齐的衣裳,精神头十足地走了出来,脸上甚至没有一丝赖床的惺忪。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任桂花拿着瓢,愣在了原地。
今天的早饭是稀饭配窝窝头,灶膛的余温里,还煨着一个金贵的鸡蛋。
这是她特意给小儿子补身子的,就怕他被退婚的事气伤了根本。
沈家俊端起碗,三两口就喝完了稀饭,然后趁着他妈不注意,一把抓过那个还带着余温的鸡蛋,飞快地揣进了裤兜里。
这一切,都落在了默默抽着旱烟的沈卫国眼里。
他深邃的眸子闪了闪,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想也知道这孩子连鸡蛋都舍不得吃,带出去是想干什么。
真是造孽啊,这小子这么不省心!
吃完早饭,沈家俊抓起锄头,比谁都积极。
“爸,妈,哥,嫂子,我先下地去了!”
不等任桂花反应过来,他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院子。
等社员们陆陆续续扛着农具来到田埂上时,沈家俊早就在那儿了。
他的目光,落在田里一个瘦弱的身影上。
苏婉君和她的家人,永远是来得最早的。
因为他们干活慢,所以只能早点过来,这样才能保证能干完今天的任务。
苏婉君正弯着腰,插着秧。
昨夜父母的话,让她翻来覆去,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她感到一道灼热的视线,下意识地用余光一瞥,心头猛地一跳。
是昨天那个……救了她的沈家俊。
只见他扛着锄头,大步流星地,径直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哎!你个龟儿子要去搞啥子名堂!”
任桂花看得真切,急得直跺脚,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