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因为被人说“容器”而生气。
原因很简单——她说的可能是事实。
毕竟，容器这个词，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上一次听别人说自己是“容器”还是银月之境的银月女皇，不过，对方现在的坟头草都半米高了。
“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
想到这，顾旭抬了抬下巴，看向石阶上的黄泉津大神，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街边小贩谈价钱。
他往轿背上靠了靠，翘起了二郎腿：“你既然知道我是旧日之主，那就省点事，乖乖自我了结一下？”
“我赶时间，上面外头还一堆事呢。你自觉点，省得一会动起手来不好看。”
说到这，顾旭微微偏了偏头，很真诚地看着黄泉津大神：“给你个体面，你就体体面面地走。”
“别让我亲自动手，亲自动手的话……”
“那就没什么体面可讲了。”
但显然，眼前这位黄泉津大神并没有被激怒。
至少表面上没有。
她听完顾旭的话之后，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呵。”
就一个字。
但这个字落地之后，一切都变了。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任何过渡。
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不，不是地面。
是整个黄泉之国。
那种震动从极深处传来，地底的石板路像是被什么巨兽翻了个身，噼啪碎裂。
远处那些古朴的町屋开始剧烈晃动，屋檐上的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
白色的丧幡疯狂摆动，挂灯笼的铁钩子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叫。
那片梦幻般的山川景象开始崩碎。
青翠的山林在眨眼间枯萎，花海干涸，溪流断流。
天空中的光源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大半。
整个空间的色调从“高端温泉度假村”瞬间切换成了“末日废土”。
而黄泉津大神的身上也在同一刻发生了变化。
那件薄如蝉翼的白色衣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深紫色的和服。
和服上绣着暗金色的纹路，不是花纹，是某种古老的咒文。
那些咒文在衣服表面缓缓流动，像活的一样。
她的右手凭空多了一把剑。
那剑通体呈暗黄色，剑身上附着一层似有似无的雾气。
剑的形状是标准的太刀造型，但比普通太刀长出将近一倍。
剑柄上缠着暗红色的布条，布条的末端垂着几颗灰白色的勾玉，整把剑给人的感觉不像是武器。
更像是一把钥匙。
黄泉津大神握着那把长剑，站在石阶的最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旭。
脸上的温柔彻底消散了。
“既然如此。”
她淡淡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震得周围的空气在嗡嗡作响。
“正好。”
“让妾身再领教一下……旧日之主的力量。”
这话的措辞很有意思。
“再”领教。
不是“领教”，是“再领教”。
这进一步印证了顾旭之前的猜测——她确实和“旧日之主”打过交道。
而从她的语气来看。
上一次的结果，大概率是她输了。
但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某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自信。
黄泉之国是她的地盘。
在这里，她就是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