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进与王燮返回濠州大营。
两人都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加上急於立功,立刻清点了各自的兵马。
两万大军浩浩荡荡,旌旗招展,捲起漫天尘土。
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龙,向著东南方向的盱眙,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一路上。
军中气氛轻鬆,士兵们有说有笑,仿佛不是去打仗,而是去接收一座已经投降的城池。
將领们更是提前商议,破城之后该如何瓜分战利品。
然而。
当大军的先头部队抵达盱眙城外围,斥候將前方的景象快马加鞭地报回来时。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报!盱眙城墙宏伟高大,堪比汴京城墙。”
“放屁!”
“盱眙一个几千人的小城?哪里来的宏伟高墙。”
“乱我军心拖下去鞭打三十。”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在军阵前炸开。
那名斥候被打得皮开肉绽,惨叫著被拖了下去。
王燮犹不解气,啐了一口:“胡言乱语,动摇军心!”
可他话音刚落,又一匹快马疯了似的冲了回来,马上的斥候翻身滚落,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报……报!將军!盱眙城……城墙,真的……真的很高!跟……跟汴京一样!”
第二个了。
还是同样的话。
军阵前原本轻鬆的氛围瞬间凝固,將领们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王进与王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惊疑。
“走!去看看!”
两人再也坐不住了,也顾不上什么主帅仪態,亲自点了百十个亲兵,催动战马,如一阵狂风般卷向阵前。
马蹄翻飞,尘土飞扬,两人一言不发,心中的那股不祥预感却越来越重。
他们衝上一处高坡,勒住韁绳,胯下的战马不安地打著响鼻。
两人迫不及待地举目望去。
只一眼。
仿佛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从天灵盖凉到了脚后跟。
远处。
夕阳的余暉下,一座城市的轮廓静静地矗立在地平线上。
那不是什么土墙小城。
那是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钢铁巨兽!
黑沉沉的城墙,高耸入云,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们面前。
城墙上,似乎还有金属的寒光在闪烁。
两人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这他娘的……是盱眙?”
王进的声音乾涩沙哑,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可无论他怎么揉,远处那座雄城的轮廓,依旧清晰无比。
哪里有什么“不到一丈高”的土坯墙?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通体呈现出灰白色,仿佛由一整块巨石雕琢而成的宏伟巨城!
城墙的高度,目测之下,至少超过了三丈!
表面平滑如镜,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墙体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凸出的箭楼,黑洞洞的射击孔如同怪兽的眼睛,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城墙顶上,垛口森然,无数人影晃动。
一桿杆五顏六色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气势逼人。
“这城多高?”
“大概,三丈……八尺……”
王燮身边谋士简单测算了一下,结结巴巴地报出了一个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的高度。
三丈八尺!
这个高度,虽然比不上汴京那样的天下第一雄城,但绝对超过了他们所见过的任何一座州府之城!
就算是扬州那样的坚城,若非有护城河天险。
单论城墙的高度,恐怕都比不上眼前这个怪物!
“情报有误!情报有误!”王进的脸色惨白,嘴里反覆念叨著这一句。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
王燮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一片铁青。
他想起了自己在杜充帅帐內的豪言壮语,想起了自己信誓旦旦的保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十个耳光。
打一个小县城?
这他妈哪里是小县城!这分明是一座拔地而起的战爭要塞!
就凭他们带来的那些简陋的攻城梯,別说攻城了,连墙头都够不著!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王燮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他本以为这是一场轻鬆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