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厢缓缓上升,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自己沉稳的心跳声。
叮。
十八楼到了。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一条铺著地毯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这一层,只有一户。
典型的大平层结构。
走到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前,抬起手。
指尖,在冰冷的密码锁上依次点下。
4…9…7…5…6…2。
咔噠。
一声轻微的解锁声。
门,开了。
他推门而入,一股尘封的、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外城市的霓虹,透过巨大落地窗照进房间,能见度一般。
但足以看清一切。
这是一个被时间冻结的家。
所有的家具,都盖著厚厚的白色防尘布。
顾亦安反手轻轻关上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站在玄关,静静地站著,让眼睛適应室內的黑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灰尘味道,混合著某种许久无人居住的、死寂的气息。
这里,就是程书斌的另处房產。
或者说,是他和妻子曾经的家。
根据视觉共享里的记忆,顾亦安径直穿过被白布覆盖的客厅,走向主臥室。
推开门。
一股属於男性衣物气息,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
他走到了那面墙壁前。
墙上,掛著那幅画。
一幅裱在普通木框里的山水画。
崇山峻岭,云雾繚绕,一轮弯月掛在天边。
画得不错,但也就是市面上隨处可见的行画水准,没有任何特別之处,甚至没有署名。
顾亦安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对著画仔仔细细地照了一遍。
画纸的材质,顏料的光泽,木框的边角。
一切都平平无奇。
他无法理解,程书斌为什么会对这样一幅普通的画,做出那样病態、而诡异的动作。
难道画的背后藏著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將画取下来。
墙壁光洁,什么都没有。
画的背面,也只是一张普通的硬纸板。
他將画重新掛好,用手机拍下了照片,准备回头再研究。
既然画本身没问题,那问题,就出在看画的人身上。
他的目光,开始审视这间主臥。
一张两米宽的大床,同样盖著防尘布。
他拉开衣柜。
里面掛著清一色的男士衣物。
西装、衬衫、休閒外套,打理得井井有条。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放著几本书,一个充电器,一盒未开封的香菸。
这个房间里,找不到一丝属於女主人的痕跡。
顾亦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正常。
夫妻的臥室,怎么会完全没有妻子的物品?
除非……
他想到了什么,立刻退出了主臥,走向隔壁的房间。
那是紧挨著婴儿房的一间次臥。
他推开门。
与主臥不同,这个房间,没有那种冰冷的秩序感,反而处处透著女性生活的气息。
一张铺著天蓝色床单的大床,床头摆著几个可爱的毛绒玩偶。
顾亦安走到衣柜前,一把拉开。
满满一柜子,全是各式各样的女士服装。
连衣裙,小礼服,居家服……琳琅满目。
梳妆檯上,还摆放著没有收起来的瓶瓶罐罐,空气里,甚至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早已变质的香水味。
分居。
这个词,瞬间从顾亦安的脑海里跳了出来。
那个全家福里,笑得温柔恬静的女人,和那个儒雅隨和的丈夫,竟然是分房睡的。
那个感动了无数人的悲情寻子故事,又多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顾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程书斌,到底隱藏了多少秘密?
这个家里,又发生过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梳妆檯的抽屉上。
走过去,拉开了第一个抽屉。
里面是各种杂物,发卡,皮筋,一些小饰品。
他拉开第二个抽屉。
抽屉里,铺著一层黑色的天鹅绒。
绒布上,静静地躺著几件,价值不菲的珠宝。
钻石耳钉,蓝宝石戒指,还有一条设计精巧的铂金项炼。
项炼的吊坠,是一颗硕大的粉色钻石,在手机电筒的光线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