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何时停了下来。
他垂著眼,盯著自己那双抓过蛋糕,沾著奶油的手。
或者说,是手上那双灰白色的劳保手套。
昏暗的灯光下,粗糙的织物表面沾满食物的油光。
胃里升腾起的热流,驱散了刺骨的虚弱,
被飢饿与疼痛压制在深处的记忆,也隨之挣脱了枷锁,挟裹著冰冷的过往。
重新冲刷著他的脑海。
......
那一年,他七岁。
他们一家还住在一栋很大的房子里,有园,有草坪。
那晚很安静,和今晚一样,甚至有些沉闷。
他正在客厅的地毯上看动画片,妹妹顾小挽抱著一个布娃娃,已经在他身边睡著了。
突然,门铃响了。
急促,尖锐,像在催命。
他记得妈妈看到可视门铃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她一把关掉电视,抱起小挽,又飞快地拉起他。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透著不容反抗的坚决。
“小安,快,带妹妹去地下室躲起来!”
“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他当时很害怕,但他知道不能哭。
眼泪是多余的。
拉著睡眼惺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妹妹,熟练地穿过走廊,推开通往地下室的门。
地下室很大,堆满杂物,最里面有一扇隱蔽的门。
那是爸爸的秘密房间。
爸爸不许任何人进去,说里面有很多“危险的怪物”。
但对於一个七岁的男孩来说,禁令等同於邀请。
顾亦安对那栋別墅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包括如何打开这扇,没有任何锁孔的门,
在旁边墙壁的特定位置,按照三长两短的节奏敲击,门就会自动弹开。
他带著妹妹躲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檯灯亮著。
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金属和臭氧的混合体。
房间正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银色金属台。
外面的爭吵声隱约传来,很模糊,听不清內容,但能感觉到其中的激烈和愤怒。
四岁的顾小挽嚇坏了,紧紧地蜷缩在他怀里,小声地啜泣。
嘈杂的脚步声逼近,
他拉著妹妹,一起钻进了金属台的下面。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片刻,似乎没发现这个房间,又走远了。
在漫长的等待中。
他的目光,被金属台下方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里有一个几乎与桌面融为一体的圆形凸起。
出於孩童的好奇,也为了驱散那快要溢出胸膛的恐惧。
他伸出手指。
用力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