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这一定是她这一辈子最狼狈最难看的时候了。
在看到顾怀錚狼狈地从车上跳下来,疯狂地衝过来的时候,她努力地想给他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可是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怎么办,她好像又害了顾怀錚了。
可她真的不想死啊,她还想好好地活下去,长长久久地跟他在一起呢!
在衝过来的时候,顾怀錚感觉自己双腿都是软的。
这是在害怕。
他十六岁参军,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生死一线的险境也经歷过好多回了。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过。
她在別人的手里,那修长纤细的颈脖,是那么地脆弱,只要稍微一用力,便能轻易地折断……
顾怀錚踉蹌了一下,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乱了分寸了。
这样不行。
害怕和衝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她继续身陷险境。
他要救她。
一步一步,脚步逐渐变得沉稳起来,靠近对峙的人群的时候,至少在表面上看,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顾怀錚。
“现在什么情况?”
“顾团长,你可来了,歹徒挟持了人质,要求我们给他提供快艇出海。”
“跟他周旋,儘量安抚他的情绪,不要激怒他,提出什么要求先答应著。”
“狙击手在哪里?”
顾怀錚找到狙击手藏身的地方,是对面一座平房的屋顶上。
“顾团长,这个人很有经验,身上的能一击致命的部位都藏在掩体后面,露出来的地方也全都被人质挡住,没法射击。”
“把枪给我。”
顾怀錚接替了原本狙击手的位置。
下方的谈判还在继续。
“快艇可以给你,你先把人质放了。”
男人冷笑:“放了人你们还会让我走吗?废话少说,快艇上给我准备足够的柴油,水和食物,我检查清楚没问题之后,自然会把人放了。”
放人?等他真上了快艇就不是这样说的了。
这个女人很有意思,他已经不想放了,反正也不是多有骨气的女人,等到了对岸,她举目无亲,自己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不怕她不乖乖地依附自己。
“你要的东西都可以给你,可不可以换一个人质,现在被你抓住的这位女同志身体不好……”
男人暴怒:“少废话,立刻去准备我要的东西,再给我一辆车离开这里!”
沈意棠听得出来,他们正在努力拖延时间,而刚才过来的顾怀錚也不见了踪影,他去了哪里?
男人暴怒的时候,猛地扯了一把她的头髮,剧痛之下,脑袋不由自主地仰了一下,对面屋顶上,一道微弱、冰冷的反光从眼角的余光中一闪而过。
那是狙击镜!
一瞬间,沈意棠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月夜,星光,屋顶,顾怀錚含笑说出的那一句:
棠棠,敢不敢把你的命交到我的手上?
顾怀錚,我的命交给你了!
沈意棠忽然一把抓住男人掐在她脖子上的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不顾一切地向前狠狠地栽倒下去。
男人猝不及防,无法控制地被带著踉蹌地向前扑了出去。
他的身体瞬间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底下。
同时,男人爆喝一声,他手中的匕首飞快地在沈意棠的眼前闪过,对准她的胸口疾刺下来。
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个瞬间,世界失去了声音,只剩下刺眼的阳光,和她擂鼓般的心跳。
“砰!”巨大的声响打破了世界的定格。
一股温热的,带著浓重铁锈腥味的浓稠液体,如同细密的雨点般飞溅到沈意棠的脸颊和颈脖上,烫得她几乎要痉挛。
匕首噹啷落地。
紧接著的是一个沉重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意棠一低头,便正对上了他惊骇欲绝的脸上死不瞑目的不甘目光。
以及太阳穴上一个正汩汩流出暗红色液体的可怕孔洞。
沈意棠也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手肘在粗糙的地面擦得生疼,但这点疼痛完全被巨大的劫后余生感和灭顶的恐惧所淹没。
她瘫在那里,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视野模糊一片,只有那片粘稠的暗红在眼前不断洇开。
紧接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密集的鼓点,疯狂地敲打著她的耳膜,然后猛地在她的身边停下。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著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汗味和浓得化不开的火药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