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极其标准:生于某年某月,毕业于陆军中野学校,历任某职,因公殉职,享年多少岁,谨定于某日某时在虹口神社举行告别式。结尾是家属名单——妻子松井美代子,以及“在京亲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没有死因细节,没有功绩颂扬,没有上司悼词。
就像填写模板。
沈前锋的视线停在“享年四十二岁”这几个字上。他见过松井,虽然只有短短两面,但那人的眼神、神态、举止,都不像刚过四十的人。更接近五十,甚至更大。
是报纸写错了,还是……
他忽然想起那晚在虹口情报处,松井举杯时西服纽扣的反光。那张照片现在就在他口袋里。他从怀里取出照片,放在讣告旁边。
照片是在爆炸前几分钟拍的。松井站在宴会厅中央,举着清酒杯,脸上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光线从他左上方打下来,西服左襟的三颗纽扣中,最上面那颗反光特别强。
当时沈前锋以为那是灯光角度问题。
但现在想来,如果那颗纽扣里藏着微型镜头,玻璃镜面在特定角度下的反光,确实会与普通纽扣的亚光表面不同。
松井知道自己被拍了吗?
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要故意露出那个角度?
如果不知道,那拍照的人是谁?能在那种场合近距离拍摄而不被察觉,一定是宴会参与者,甚至可能是松井信任的人。
“你在想什么?”黄英问。
“想一个死人为什么还要摆拍。”沈前锋收起照片,“黄组长,麻烦你查两件事。”
“说。”
“第一,松井的真实年龄。不要看公开档案,找他在陆军中野学校同期生的资料,或者他老家可能还有登记。”
“第二呢?”
“查《上海日日新闻》今天的广告违约是怎么处理的。如果退款,钱退给谁了。如果补偿其他版面,补偿了什么版面,什么时候登。”
黄英挑眉:“你认为有人为这个讣告付了钱?”
“我认为有人急着让松井‘死’。”沈前锋说,“而且急到不惜打乱报纸的正常排版,急到让油墨没干透就上市。他们在赶时间。”
“赶什么时间?”
沈前锋没有回答。
他看向窗外。法租界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报童的叫卖声、黄包车的铃铛声、早点铺的蒸汽,混成一片清晨的嘈杂。
在所有这些声音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倒计时。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闪烁了一下。那个【限时任务:十日追猎】已经过去二十四小时,剩余九天。任务描述依然模糊:“确认目标的真实状态,并做出相应处置。”
什么样的处置?
如果松井真的死了,任务应该直接完成。如果没死,为什么系统不明确说?
除非系统也无法百分百确定。
或者说,系统判定“死亡”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而一份匆忙印刷的讣告,还不够。
“还有件事。”黄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让我查的那个德国诊所,有进展了。”
沈前锋转头:“怎么说?”
“诊所的注册医生叫汉斯·穆勒,1935年来上海,持有德国驻沪总领事馆签发的行医许可。诊所表面看没问题,病人多是德侨和部分有钱的中国人。”黄英从包里抽出一张纸,“但三个月前,诊所从一家瑞士医疗器械公司订购了一批特殊耗材。”
“什么耗材?”
“人造骨板。”黄英念着纸上的记录,“钛合金材质,用于严重骨折的内固定。这种材料非常昂贵,而且需要低温储存。订单量很大,足够做二十次手术。”
“诊所最近有那么多骨折病人?”
“公开病历显示没有。”黄英抬眼,“但送货记录显示,那批货确实送到了诊所地下室。而且送货时间是……爆炸当晚十一点三十七分。”
沈前锋闭上眼睛。
时间线在脑海里拼接:爆炸发生在九点二十左右。德国领事馆的黑色轿车十一点出现在诊所门口,停留四十七分钟。十一点三十七分,人造骨板送到。
如果松井在爆炸中受伤,需要紧急手术……
“人造骨板用在什么地方?”他问。
“最常用于下肢承重骨——股骨、胫骨。”黄英顿了顿,“或者,脊椎。”
一个需要用人造骨板做脊椎固定手术的人,不可能四天后就躺在棺材里。
除非棺材是空的。
沈前锋睁开眼,看向桌上那份墨迹未干的讣告。
松井美代子端茶时手上的茧。棺椁粗糙的拼接缝。临时撤掉的广告。陆军情报部的车。深夜送达的人造骨板。
所有这些碎片,开始朝同一个方向倾斜。
“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