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喻对这眼神很熟悉，他从小就是在张楚维这样的目光下长大的，这目光，意味着他又做错了事情，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做了不符合张楚维和林天预期的事情。
诚然，父亲和母亲在某些事情上有分歧，但他们最终会商议出一个平衡点，而张喻要做的就是毫无异议地遵从两人最终的决定。
就像一具不被允许有自己思想的木偶，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在被面前的两个人提着木偶线操控着。
张喻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有些沉重。
“看看你做的好事。”林天的声音里压抑着一种快要到爆发临界点的愤怒，他狠狠将电视机遥控器向张喻的方向摔去。
遥控器在张喻脚下像一只陀螺一样旋转了几圈，而后停下。
质量很好，仅仅是后板磕掉了一小块，张喻捡起它。
屏幕上是张喻那辆飞行车，车牌号被拍得很清楚。
“我和温礼不是上面说的那样……”张喻解释。
“那不重要，你难道不知道现在的记者有多没有良心吗？只要有热点，只要能创造话题度，新闻的真实性是可以往后排的。我说过会帮你摆平那个女孩的事情，你为什么继续掺和进去？”张楚维打断他，不同于父亲的暴躁，而是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漠，一如她亲自敲定的法条一样冰冷。
张喻走到两人面前，将遥控器放在茶几上，他是个快三十岁的大人，对于工作上的事情可以游刃有余地处理，但是面对张楚维和林天，他总有种无力的感觉，就好像自己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或许在他们眼里，自己的确是个小孩，只需要一切听他们的安排就好。
他说：“她是我的朋友，被记者围堵，她需要我的帮助，于是我就去了，就这么简单。”
林天冷哼一声：“你是不是还觉得，我和你母亲不该质问你？你以为你长大了就可以胡作非为？离开我和你母亲，你算什么东西。”
林天话说得很难听，这么多年以来，林氏集团不是没有受到大大小小的风波，但这次，闹得如此难看，且还是因为他的亲儿子。
他起身，懒得再看张喻一眼，出门去了公司。
他走后，房子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张楚维就好像看不到面前直愣愣站着的张喻，而是兀自喝着茶。
良久，她缓缓起身，像是宣判犯人一样向张喻说道：“你给我们带来了麻烦。”
“我依旧会履行我的承诺，但你必须答应我不再和那女孩联系。”
张喻一言不发，手背上青筋毕露。
张楚维站定在他面前，端详着他的神色：“如果你不照我说的做，这件事情我不会帮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小喻，我看得出你对那女孩是怎么回事，爸妈是为你好，你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是不会有可能的。”
说完，她也离开了。
偌大的家，站着张喻一个人，他沉默着，走进房间，门悄无声息地掩上。
寂静。
只剩下寂静。
“你吵死了李大白！”温礼砰砰砰敲着李大白的房门，“这是张喻家，你不要放这么吵的音乐好不好，我在楼下都听得到。”
李大白打开门，还跟着音乐摇摆着：“这是艺术，你竟然觉得艺术吵。”
“先别听了，来和我看这个。”温礼说道。
李大白不情愿地停下音响：“这么一大早的你要让我看什么？你知不知道张喻家这个音响有多贵音效有多好，我只想沉浸在摇滚的世界中……”
“看，有人在替我说话！我刚刚用小号给他们点赞了，但是他们根本骂不过别人，气得我头疼。”温礼拿着手机，滑出几条评论给李大白看。
李大白扶额：“你厉害啊温礼，几百万条评论里面愣是能找出这么十几条挺你的，难怪你头疼，不是因为吵架吵不过，是因为你手机玩多了。”
温礼问：“快，你有没有什么办法，那种分身水军之类的，帮他们点个赞。”
李大白说：“没有，别白费功夫了。就算他们把真实的你展示出来，谁又能相信？你以为他们真的那么在乎你温礼到底和谁谈恋爱，仿生人还是大少爷？网友群情激愤只不过是为了找个宣泄口，他们反抗的是议院的不公、上层的压榨，除此以外，树大招风，还有一些人是在借机搞林氏集团罢了。”
“你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李大白推着温礼走向麻将室，“走走走，继续打麻将。”
两个人和机器人搓麻将搓得正高兴，温礼手机却震动个没完没了。
趁着洗牌的时间，她打开手机，是南城财报的截图，上面的内容她再熟悉不过，折线的趋势几乎直线下降，再定睛一看，正是林氏集团旗下一个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