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张喻的神色,温礼反应过来后表情也一僵,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明知该和凌弋的划清界限的情况下,却下意识地信任了凌弋,没对他设防。
张喻摇头,凑近温礼压低了声音:“象征性地做了做样子,就结束了调查。你知道的,在他们眼中,贫民区的人不值得浪费这么多警力。”
这样的结果几乎是一开始就可以预见的,尊崇优生学和社会达尔文主义的上流阶层拒绝贫民占用他们的资源,最下等的人只配为他们服务,而不能享受自己创造的成果。
这些天以来,碳酰氯中毒的病人还没有完全康复,医院就开始调离大批支援医生、撤走大量机械通气设备,许多人轮流共用根本值不了多少钱的一次性医疗产品。除此以外,没有明显症状的病人勒令出院,不再进行后续的观察。
温礼眼睁睁看着资源被撤掉,却无能为力。后来听张喻说了才知道,医院本想让贫民自费承担所有医疗费用,处在昏迷中不省人事的病人们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背负对他们来说的巨额费用。
最后是张喻向政府据理力争,要求免除贫民们的医疗费用,因为这次事件本质上是政府监管不力,导致禁品的违规使用,政府应该承担最大的责任。
政府的回复是,碳酰氯中毒事件不是政府可预见的灾难,因此政府有责任但不是主要责任方,他们只承担百分之二十的医疗费用。
张喻不得不动用家里的关系,气势汹汹地杀到税务部,调出了所有贫民向政府缴纳税款的记录,里面税款种类写得明明白白,每人每年须强制缴纳医疗税一万元,用作公共医疗开支,但这些钱交到政府以后,就和贫民再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公共医疗看上去是服务于全人类,实际只有富人可以享用。
张喻将记录拍在领导面前,政府原本振振有词,当下立马哑了火,同意承担百分之八十的费用。
温礼叹了一口气,车里陷入良久的沉默,直到被凌弋开口打断。
“碳酰氯的生产原料和技术都不是难点,关键在于选址。”
“找到了生产的地点,还怕抓不到从事碳酰氯生产的人吗?”凌弋说道。
温礼诧异地看向凌弋:“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凌弋暧昧地挑了挑眉毛,“包括你男朋友,哦,准确说是前男友,——那个被通缉的仿生人,现在正天南地北地东躲西藏。所以温小姐考虑一下我,或许我可以为你提供很多帮助呢。”
温礼立刻闭上嘴巴,不肯对凌弋的挑逗给予丝毫回应,刺激的盗窃行为让温礼的精神一直高度紧绷着,疲累感席卷过全身,她手指搭上车门,向张喻道别:“学哥,那先这样,后续计划明天再定。”
凌弋轻笑一声,紧跟着下车,牢牢按住了公寓单元门,这个姿势使得温礼被圈在单元门和凌弋中间。
她恼怒地瞪着凌弋:“你以为我不会骂人是吗?请你别再阴魂不散了。”
“我知道那地址在哪。”凌弋贴着她的耳朵,鼻息灼热,温礼一阵战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凌弋接着道“有点口渴了,不如温小姐请我去你家坐坐。”
温礼别过脸去:“我室友在。”
“没关系,那就去你房间。”凌弋显得兴致勃勃。
温礼猛地推开他,涌入两人之间的冷空气吹散了残留在耳际的灼热气息:“你别太过分了。”
凌弋退开半步,双手满不在乎地插进兜里,目光仍牢牢锁着她,似乎是笃定她会答应:“温小姐好任性,真相已经唾手可得,但你却要拒绝我的帮助。”
他的身后,张喻透过车窗,眼神里满是疑惑和询问。
温礼咬着唇,转身拉开公寓门:“凌总请进。”
她之所以敢让凌弋上楼,是因为她觉得凌弋虽然阴魂不散,却不是强人所难、不择手段的那种人,否则她在酒吧喝醉的那天,他就已经得手了,但他没有。
况且他说得没错,如果靠他们自己调查,还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贫民区居民需要一个真相。
凌弋跟在温礼身后,迈步上楼,逼仄的空间里,两个人都沉默着。
不知道为什么,温礼的脑海浮现出在福满路的那间小出租屋,温则背着她上楼的情景。
她甩掉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打开门,先确认了一下李大白在自己的房间,客厅里也没有任何隐私物品,才将凌弋请进家里。
凌弋进门后,没多在客厅停留,甚至都没有打量几眼,而是直接径自走进温礼的房间。
温礼还在换拖鞋,一抬头,凌弋已经不见了,她急急忙忙扔下鞋子,跑进卧室。
“你这人!”她说道。
凌弋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温则以前送饭的饭盒,来来回回打开盖子玩,听到温礼的指责,他无辜地抬头:“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