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亓铮的棺椁还京。
望着冰冷的棺木,亓昭野再也止不住眼泪,在灵堂上哭得凶狠,连懵懂的亓玉宸也读懂了空气中的悲伤,和哥哥一起跪在棺椁前落泪。
两具小小的身躯,撑不起白色的孝服,由旁支过继过来的亓大勇摔盆,领人抬着棺木出城安葬。
纸钱被骤起的夏风扬起,又吹落。
街边身着素白的青鸾目送棺木离去,抬手接住了一片纸钱,神情漠然。
再多的功勋,厚重的依靠,令人欢欣的承诺……如今都烟消云散,连一片纸钱的重量都不如。
垂下手,那薄薄的纸片便从她手心离去,擦过裙摆,转瞬就被风吹远。
“娘子……”银屏试图安慰她。
青鸾摇摇头,“走吧。”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尾的拐角。
*
父亲不在了,亓昭野迟迟未能从伤感中抽离出来,却一日都不敢耽误学业。
他要好好念书,日后参加科考,只要能中榜考得进士,就能入朝为官,像父亲一样支撑起这个家,成为负责任的兄长,成为亓家新的支柱。
孩子的念头单纯而直接。
可惜人生总是不如意。
先是亓大勇的娘子王氏好生哄着亓玉宸搬出了静颐居,又将贴身照顾亓玉宸的丫鬟和婆子挪去照料了她和亓大勇刚满半岁的儿子,一两天就“借”一个走,没过多久,亓玉宸身边连个丫鬟都不剩了。
亓玉宸正是爱玩的年岁,旁边没下人跟着,只觉得没人管很自由,白日里爬树捉鸟,夜来就随便找个院子睡。
如此混玩了两三天,被亓昭野撞见时,他衣服脏乱,头发长长了都没重新梳发髻。
亓昭野白日去书塾,夜里回来也要看书习字,才几日疏忽,幼弟就变成了这副邋遢模样。
得知王氏的所作所为,亓昭野气上心头,当即带着亓玉宸去找人理论,不料王氏出身市井,撒起泼来嚎的比孩子还凶。
“我儿子还没满周岁,多几个人来照顾他怎么了?”
“我家男人离了他家老子,是抛下了正头祖宗过继过来的,管着你们兄弟吃喝拉撒,操心这一大家子,容易吗?你们倒好,来了连句嫂嫂也不叫,我不过使你几个人,就怨怼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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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大户人家的公子难养,合该我们当牛做马,跪下来伺候你们才是!”
“是我们不配使唤人,赶紧领走,都领走,我抱着儿子跳井去,可不敢沾你们兄弟的光,省得追着来问我们的不是。”
一边说着一边打自己的脸,满头的金饰都叮当晃起来,泼妇无赖的模样吓坏了亓玉宸,直哭着往亓昭野身后躲。
亓昭野也不知如何是好,瞧她情绪激动像犯病似的,生怕她真的跳井。
从静颐居出来,他心还突突的跳。
回想半个月前初见亓大勇夫妻,穿着粗布衣裳,朴实、憨厚、笑得那样温柔,这才过了多久,竟全都变了!
身边的小厮折桂劝说:“他们夫妻是一伙的,压根没把两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