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韩老鬼,命令不容置疑。
韩老鬼心中一沉,但同时也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机会!靠近枯井的机会!虽然不知道井下到底有什么,但总比站在原地等死强!
他定了定神,对韩勇和老吴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见机行事,必要时,拼命!
然后,他握紧长剑,一步一步,向著角落那口枯井走去。
脚步沉重,却异常坚定。
每靠近一步,他都能感觉到身后“蝮蛇”那如同实质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抵在他的背心。
刘掌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韩勇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老吴则悄悄將昏迷的侯三往自己身后挪了挪,另一只手,无声地摸向了腰间——那里,別著一把平日里用来削果皮、毫不起眼的短小匕首。
枯井越来越近。
井口的杂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井下的黑暗,如同张开的巨口。
等待韩老鬼的,是绝地中的一线生机,还是更深的死亡陷阱?
无人知晓。
杨凡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穿过了多少条漆黑曲折、散发著各种污秽气味的巷道。
意识在剧痛、麻木、眩晕和极度疲惫的轮番衝击下,已处於崩溃的边缘。全凭著一股“不能倒下”的本能在支撑著身体机械地向前挪动。
真元彻底枯竭了,连调动一丝都做不到。伤口流出的血似乎变少了,但那是身体失血过多、开始乏力的徵兆。“腐神针”的毒性让左半身越来越麻木僵硬,右腹的伤口则不断传来內臟被腐蚀般的灼痛。“影触”的阴寒则盘踞在胸腹之间,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冰针穿刺般的痛苦。
视线彻底模糊了,只能勉强分辨前方几尺內的轮廓。地脉视界早已无法维持,对周围的感知降低到了凡人的水平。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离那口枯井有多远,更不知道“影大人”是否已经出井,是否已经发现了他的骗局,是否正循著细微的痕跡追来。
他只是沿著本能的驱使,朝著远离枯井、远离那股阴冷波动的方向,不停地走。
直到,他撞上了一堵墙。
不是小巷的墙壁,而是一堵高大、厚重、表面粗糙不平、散发著陈旧石灰和木头气味的墙。他摸索著,发现这似乎是一栋建筑的背面,墙很高,没有窗户,只有一些裂缝和排水管。
他背靠著墙,缓缓滑坐在地。冰冷的墙面透过湿透的衣衫传来寒意,却让他滚烫的额头稍微舒服了一些。
走不动了。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开始涣散,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將他彻底吞噬。耳边似乎响起了各种幻听:风声、远处模糊的人声、野狗的吠叫……还有,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嗡嗡”声。
那声音……好像来自地下?来自他背靠的这堵墙的根基深处?
杨凡勉强集中起最后一点即將溃散的神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著向下探去,探入身下冰冷潮湿的泥土,探向那“嗡嗡”声的源头。
不是声音。是震动。极其微弱、规律的地脉波动。
这波动……竟然和他体內那微乎其微、源自“后土灵胚道基”的本源气息,產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仿佛乾涸的河床,感应到了地下深处潜藏的水脉。
这栋建筑下面……有东西!不是灵脉,不是矿藏,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似乎与大地本源相关的存在!正是这种存在散发出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与他灵胚深处的某种特质,遥相呼应!
这共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若非杨凡此刻意识模糊、感官混乱,且自身灵胚因重伤和透支而处於某种“裸露”状態,他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但就是这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共鸣,却像一根烧红的细针,猛地刺入了他混沌的识海!
“呃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了一瞬!
机会!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
他不知道下面是什么,不知道是福是祸。但这是黑暗中唯一能感知到的、与眾不同的东西!是绝境中,命运拋来的、可能带著毒刺的救命稻草!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挣扎著翻身,正面朝向墙壁。双手颤抖著,按在了冰冷潮湿的墙根泥土上。
没有真元,无法施展任何土遁术法。
但他有“后土灵胚道基”!有对戊土本源最原始的亲和!
他闭上眼睛,將全部残存的心神、意志,甚至燃烧起一丝微弱的神魂本源,全部投入到与脚下大地、与那深处微弱波动的共鸣之中!
不是操控,不是引导,而是……融入!祈求!如同婴儿本能地寻求母体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