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璠想了想,突然拢起一小堆雪,充当香炉。
有了香炉,她虔诚合掌,开始低声喃喃祷告,什么“阿弥陀佛”“福生无量天尊”全都念了个遍,算是为这卑劣行径的小小自责,顺便乞求上天保佑,让他的记忆恢复得慢一点。
越慢越好。
三秒过后,她睁眼,踢散雪堆,一把揪住青年的后衣领,顺着原路把他拖了回去。
把雁闻寂拖回小破屋后,烛璠翻出挂锁,从外面锁上门。
玉石:“……就剩下这半拉子门,关上也呼呼往里灌风,锁和不锁有什么区别。”
烛璠闻言,也觉得锁门纯粹多余,但她沉默片刻,煞有介事地说:“你不懂。”
“……那你仔细说说?”
“很麻烦,不好解释。”
玉石开始唠叨:“烛璠啊,还是得想个法子修缮下房屋,你也不比以前了,没有那么多妖力护体,哪经得起这么风吹雪淋的。你要没力气,就把我抵押出去,请几个工人。我好说,晚上找个机会偷偷跑回来。你要过意不去,咱们就去镇子东头那家当铺,那老头子纯粹奸商,坑他心里也没负担。”
这玉石声音清脆,听着就是年纪不大的女娃娃,却格外老成,还爱操心。
“你话好多。”烛璠有些嫌它,拍了它一下。
玉石瞬间静音。
她顶着风雪,找到了绛仙镇上一家较为偏远的药铺。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
刚到绛仙镇,她就在这儿买过药。
药铺老板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青年,身板儿比草还轻。
当时关于她是恶妖的传闻已经陆陆续续传开,他哪里敢给她做生意,实在怕她得很,只想轰她走,不论秤杆还是装药的匣子,有什么就丢什么。
她没出声,顶着满屋乱飞的药材,从地上挑挑拣拣,找到了自个儿需要的药,留下些银钱便走了。
这之后她又来了几回。
次数多了,老板还是怕她,但不再砸东西,只敢缩在里间的房门后头,耐心等她挑完东西了再出去。
就像这回——
烛璠熟稔地拉开抽屉,往右瞟了眼。
老板躲在房门后头,见她望过来,飞快缩回脑袋。
她慢吞吞偏回头,没一会儿,又瞟他一眼。
伸出脑袋的老板再次躲了回去。
她再瞟,他再躲。
如此过了几回,她心满意足。
感觉像是在玩抓老鼠的游戏——虽然只有她觉得好玩儿。
她抓好药,从怀里摸出钱袋,散开。
里面只剩下十几文钱。
烛璠头一次觉得自己穷得可怕。
她瞥向柜子上的药,精打细算挑选几样,剩下的全都忍痛放了回去。
将袋子里的钱抖搂干净后,她对着半空讷讷喊了声“多谢”,便走了。
“等——”躲在门后的老板似乎想说什么,但忽然有声高亢的尖叫不知从何方传来,吓得他瞬间缩了回去。
烛璠也听见了这类似杀猪的动静。
她还没走出药铺大门,停下,望向声源处。
有高低不一的房屋遮挡,她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只瞧见惊飞的几只乌鸦,墨点一般缀在灰沉沉的半空。
“什么动静!青天白日的,比叫魂还吓人。”隔壁酒楼的账房连算盘都没来得及放,忙不迭跑出来,踮脚看一阵,又踩上门口的板凳往那方瞧。
烛璠听见这人声,慢腾腾后退两步,躲在药铺门后。
“嚯!钱秀才,当心点儿吧!这凳子上可全是雪,待会儿摔你个狗吃屎。”过路的年轻铁匠隔着风帽捏了把脑袋,也往那边看,“看这方向……倒像是杏春他们家,她爷不是今晚才闹夜,明早抬棺材上山么,这会儿喊什么?”
钱秀才:“不清楚。嗳!该不会,该不会又有人撞上那祸事了吧?”
他与那铁匠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抹惧然,仿佛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事。
铁匠打了个寒噤:“我记得上回……是不是也是谁家死了人,闹夜那天撞上的祸事?”
“是,”钱秀才往屋檐底下退了步,忧心忡忡,“怎么会这么巧。”
“别慌,别慌!”铁匠忽然想起什么,面色一下好转,“刚想起来,今早我去衙门,正巧听见几个当值的说,要不了几天,就有几位中灵界的仙客来这儿,专程处理这档子事。”
秀才面露喜色:“当真?我可还没见过中灵界的仙人,是哪里的仙客,竟会到咱们这小地方来。”
“听闻是什么叫小阙洲的仙门。没听说过,具体我也不好打听,总之别担心,有仙家来,还对付不了几个害人的妖精么?”
听得“小阙洲”几个字,烛璠眼皮一跳,身上尚未好全的伤又开始隐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