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一纸悼文慰白头


    刘育东引著陈根生走到偏厅。

    周遭围上来几个族里的长辈,手里端著茶盏,眼神审视。

    “育东啊,这就是陈先生?”

    “字写得如何?你爹可是体面人,这最后一程的脸面,可不能让个外乡人给坏了。”

    刘育东面色一沉,正要发作。

    陈根生却摆了摆手走到桌前,伸手捻了捻那纸张。

    纸有些糙,吸墨大概会快些。

    “想写什么?”

    陈根生提笔。

    刘育东站在旁边,想了半天。

    “就写……我爹是个好人。没干过坏事,也没欺负过穷人。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我读书,我有出息了他高兴,我没出息了他也不嫌弃。”

    少年人嘴笨。

    越是深情,越是词不达意。

    周遭那几个族老苦笑出声。

    “这算什么悼词?那是嘮家常啊!”

    “写也是写刘公讳某某,生平宽厚,积善之家……”

    陈根生轻声笑道。

    “知道了。”

    他手腕轻压。

    “一生刨食土里,半世寄望儿孙。未必知书达理,却懂做人方正。”

    “今朝且去,黄泉路上莫回头。来世再约,此间父子续前缘。”

    写完收笔。

    那几个族老张著嘴,不知想著什么,也是难受至极。

    刘育东两行清泪决堤而出。

    陈根生看著,只轻声说道。

    “字到了心意便到了。阎王爷若是识货,自会给他个好去处的。”

    火舌舔舐。

    纸灰飞扬。

    刘家大院里的哭丧声歇了歇,嗩吶班子也没了力气,吹出的调子断断续续。

    乡下的白事,重头戏不在灵堂,在灶台。

    三口大锅架在土灶上,松木柴火烧得噼啪响,把那一锅锅大肉顶得咕嘟乱滚。

    油脂香气顺著风能飘出二里地,勾得村里傻狗急坏了,哼哼唧唧不肯走。

    哪家死了人,不用发帖子,村里人听见炮仗响,还得自己带著碗筷上门。

    这叫帮忙,其实也算是吃大户。

    院子里摆开了十几张八仙桌,借来的,高低不平,这就得用碎瓦片垫著桌脚。

    坐席有讲究。

    正屋里头那是主桌,坐的是娘舅家的人,那是贵客,得陪著小心,若是舅爷不动筷子,这席面就开不了。

    院当中间儿,坐的是族里的长辈和帮忙的壮劳力。出力流汗的,得吃口热乎的,这是本分。

    至於那院门口或者墙根底下,或是隨便搭两块木板子凑合的地方,唤作外来人席。

    陈根生便被引到此处,草草吃了几口便起身离去,刘育东连忙跟上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