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员外显得尷尬,凑到陈汉那只好耳朵边,扯著嗓子喊道。
“先生!这几位是越溪谷的仙师,欲在咱们狮子山开宗立派,想请先生移步,掌一眼风水,题个山名!”
看风水?题字?
他下意识想拒绝。
柳姓女修却走了过来,步步生莲,身上带著股子好闻的兰花香,只是那眼神太利。
“既是乡贤举荐,想来有些门道。”
柳仙师淡淡开口,隨手拋出一枚灵石。
“若能说出个子丑寅卯,这枚灵石便是你的。”
陈汉並没有接。
“姑娘,石头掉了。”
陈汉指了指地上的灵石,一脸诚恳。
那枚灵石,就静静躺在泥水里。
陈汉都懒得往地下瞟。
王员外额上冷汗混著雨水淌,拼命给陈汉使眼色。
陈汉侧过左耳,面上依旧掛著憨笑说道。
“姑娘这石头掉了?莫不是要我也替你拣起来洗洗?”
见他纹丝不动,柳仙师细长的眉眼微挑。
凡俗间多狂士,越是庸碌无才的酸儒,越爱端著那点可笑的清高,妄图博取仙师另眼相看。
“你……”
陈汉摆了摆手,浑不欲搭理,径直转身归家。
什么仙师,怕不是失了心智?
怀里的花雕酒还有余温,手里的猪肉也没淋湿太多。
这就很好了。
陈汉步履匆匆。
心里盘算著,这肉得先过水焯一遍,加两颗八角。
至於身后那什么越溪谷、什么仙师,他全然没放在心上。
若真有那翻江倒海的大能耐,谁会閒得没事跑这穷乡僻壤来给一座破山头改名?
“站住。”
陈汉没停。
“我在与你说话。”
那柳姓女修立在桥头,见那凡俗男子竟敢將她的赏赐弃之如敝履,甚至连脚步都未曾顿上一顿,心头那股无名火便窜了上来。
凡人见仙师,哪个不是诚惶诚恐,叩首乞怜?
“柳师姐……”
身旁的鹅黄衣衫女修轻唤了一声,似乎觉得为了个凡人动怒失了身份。
柳师姐冷笑一声,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弹。
“不识好歹的东西,我让你长长记性。”
咻的一声响。
毫无预兆。
陈汉右手的手背骤然溅开血花。
一枚寸许长的冰锥,径直洞穿了他的掌心。
噗嗤一声。
他身子一凝,惯性扯著他,踉蹌著又往前挪了半步。
草绳断了。
那两斤上好的五花肉,掉进了脏水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
周围看热闹的镇民们,如潮水般向后退去,生怕沾染了那从天而降的灾祸。
王员外那张富態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双腿打著摆子,一屁股跌坐在湿漉漉的地上。
“先……先生……”
陈汉没回头,也没惨叫。
他只是低著头,呆呆地看著那块掉在泥水里的肉。
可惜了。
那是最精华的下五花,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用来做红烧肉最是解馋。
如今裹了一层污泥怕是洗不乾净。
至於右手。
他慢慢抬起来,凑到眼前看了看。
掌心正中,赫然一个血淋淋的通透窟窿。
那冰锥去势未绝,穿透手掌后钉入了地面,只在他手上留下一个圆形创口。
寒气瞬间封住了伤口周边的经络,血没有喷涌而出,而是顺著指尖往下滴。
血珠子落在路面上,被水一衝,又晕开成淡色的花。
“这便是教训。”
桥头上,柳仙师的傲慢的声音飘了下来。
“凡俗螻蚁当知敬畏。今日废你一只手,是教你懂得仙凡有別。”
陈汉嘆了口气,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仿佛那个正在缓缓滴血的窟窿不是长在他身上一般。
痛觉是有的,只是有些迟钝,远没有那块猪肉毁了让人心疼。
他走上石桥,站在柳仙师面前,淡淡说著。
“赔钱。上好的下五花四十文一斤,这里二斤高高八十文。草绳是你弄断的不要你赔,但肉脏了,没法吃。”
“一共八十文。”
陈汉伸出右手,掌心摊开。
血还在流,顺著手腕淌进袖子里,有些粘腻。
场面死寂。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