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所定铁律,能膺此殊荣者,寥寥无几。
然陈根生,却因《恩师录》之故,兼以诸般缘法造化,竟臻谎言道则真正大圆满之境。
昔年结婴叩问仙人之际,陈根生忽忆及师兄如风,他对自己有没有撒过谎?
遂陈根生也效仿如风自欺欺人,妄言他化凡之劫中未曾失却记忆。
待蜚蠊渐聚,愈加密集,便是他结婴之兆,届时生死道则也恢復。
结婴之举何以非得假手仙人?
我自凭己力,难道便不可成?
帐房內。
李蝉听完陈根生那番话,身形未动,只是审视。
“谎言说了一千遍,连自己都信了。你说你醒著,那你便是醒著吧。可这醒著,又能如何?”
“你方才说,我和那青牛江郡的大妖,都在图谋你身上那点东西。”
说到此处,李蝉摇了摇头。
“我確实收到了上界蛊司的信,不过我要它作甚?”
陈根生低笑良久。
“我已然不再信你了,李蝉。连自己的亲生儿子李稳,你都能痛下杀手,我又如何敢再信你?”
“这虫子你收回去吧,既然是上界来的,怕是就是来偷我纸的。”
李蝉眼神微寒。
“陈根生,你太偏激了。”
他这当师兄的,对陈根生可谓是仁至义尽。
陈根生又笑了。
老马在熬汤,苏清婉在卖笑,渊鳞老人在吃人。
那李蝉呢?
李蝉是蛊道则的修士。
什么叫蛊?
把一堆毒虫扔在一个罐子里,让它们互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个才是蛊。
李蝉这人能在那上界都混个脸熟,手里头能干净?
“既然这行善蛊有通天的本事,能修补因果,能积攒功德,你为何不自己留著?”
“你那李氏仙族造的孽也不少吧?就不怕哪天天雷落下来,把你那一窝子徒子徒孙都给劈成焦炭?”
李蝉面色一沉,刚要开口辩解,却被陈根生挥手打断。
“再不济,你把它给陈文全啊。”
陈根生语气愈发讥讽。
“那小子不是你刚收的心肝宝贝吗?这行善蛊既然这么灵,怎么不给他用?让他也沾沾这上界的仙气?”
“怎么,捨不得?”
“这虫子怕不是个用来钓鱼的鉤,专门寻那纸的?”
这世间,最难骗的,从来不是那自作聪明的人,而是这种把自己都当成假的疯子。
人家送个机缘,不论真假,好歹是个台阶,顺著下了便是,何苦要把脸皮撕得这般鲜血淋漓?
凡人信命,那是因为没见过天高地厚,觉得头顶上有神明盯著,不敢造次。
修士信道,那是因为尝过了甜头,觉得只要拳头够硬,这天道也能踩在脚下。
可陈根生这人,经歷了陆昭昭,如今除了李思敏,谁都不信。
他不信命,因为他把命当成了狗屎,想踩就踩;
他不信道则,因为他知道那所谓的道则,不过是更高一层的笼子。
他更不信人。
他说的话是假的,他做的事是假的,甚至连他这个人,保不齐都是假的。
一个连自己都骗的人,你让他去信一个满腹算计的师兄?
那比让他去吃屎还难。
生存本能。
就像那荒原上的孤狼,哪怕是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见到那扔过来的肉包子,第一反应也不是扑上去咬一口,而是先闻闻里头有没有那耗子药的味儿。
这种人,活得累,活得苦,但也清醒。
李蝉嘆了口气,把行善蛊收回了袖子里。
陈根生磕打著菸灰,那火星子落在地上,明明灭灭。
“告诉你个实话吧。”
“那东西,名叫《上界如厕三十六记》。”
李蝉的瞳孔一缩。
“你很想要?”
陈根生看著李蝉那副震惊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可惜早就不在我身上了。”
李蝉死死地盯著陈根生,想从这个男人的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跡。
可是没有。
陈根生那张脸,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谎言道则大圆满。
这世上最可怕的谎言,就是连说谎者自己都信以为真。
他说没了,那就是真没了。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方天地规则的判定下,那是真的。
陈根生手里的旱菸袋锅子还指著李蝉的鼻尖,那姿势像是个要在村头械斗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