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孤儿沥血谢丘垄

    然转念思之,今时不效犬马之劳以报父亲,不遗片言只语以慰胞姐陈沐,更待何时?

    陈文全的双手轻轻颤了一下,隨即直直跪在了地上。

    他伸手探进衣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大片枯黄的枫叶,张口喷吐一口精血,尽数洒於叶上。

    枯坐静待约一日光景,料想那枫叶早已被精血染透。

    他方对著叶片,声含悲愴郑重道。

    “胞姐陈沐在上,恳请姐姐將我之言,传告后山祖师陈青云陵寢,传於陈家鏢头。文全有负红枫,愧对於鏢头。”

    “初代祖师陈青云,魂归九天之上,文全叩拜。某年方二十,红枫谷生我养我,我却耗竭谷中气运。文全自幼饱读圣贤书,自詡明事理,已经全力扶持宗门有十余载……”

    陈文全哽咽不止。

    “母亲弃养我姐弟二人,更將偌大红枫尽付於我肩头。胞姐身负大修之姿,我不忍其沾染宗门杂务,十数年来,我已为红枫殫精竭虑,竭尽全力。”

    他再喷一口精血,覆于枫叶之上。

    “胞姐陈沐…… 胞姐陈沐!那陈家鏢局的陈鏢头,便是你我亲生的父亲,正是他啊……”

    “文全如今遭奸人阴算计沉於水底,已是无力回天。那廝想来是青牛江郡的大妖,他要挟於我,不知將以何种手段对付父亲……”

    他呼哧带响,气息难平。

    “爹不愿认良善的我,只认胞姐……”

    “世道凛冽如霜,硬如冰石。我怕红枫谷稚子孩童沦为路边冻殍。若不折腰隱忍,他们又当如何?

    “爹,非是孩儿甘愿活得这般窝囊苟且……”

    陈文全跪了片刻,方徐徐起身,双手胡乱摸索,面上双目已失却强作笑顏。

    然目盲之人,自无涕泪可落。

    “爹,料那奸人必是倚仗诸般秘术,因我乃您骨血之故,方挟我以制您。文全今自殞身於此,此后便无人坏父亲大计……”

    “礼不可废。”

    虽说身陷囹圄,虽说衣衫襤褸且满是血污,但这最后一程,总得走得体面些。

    陈文全摸索著,整理了一下那件早已看不出顏色的青衫衣领,又將被水泡得发皱的袖口一点点捋平。

    可惜看不见,也不知道那髮髻乱没乱,脸上是不是还沾著没擦乾的血跡。

    他有些遗憾。

    惜乎。

    陈文全未能料及,此番遗言无从外传。

    他目不能见枫叶,更兼此水泡之內,诸般神通悉被隔绝。

    恍惚之间,掐住了自己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