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
甚至还有些不知什么年月被沉下来的铁笼子,里头装著的人骨早就酥了,和著泥沙,分不清谁是谁的。
更有那不知名的深海巨兽,平日里也是这一方水土的霸主,如今在那乾涸的泥地上惊慌失措地扑腾,像是一条条离了水的泥鰍,把那万年的死寂搅得稀烂。
这哪里是人间景象。
风停了。
雨歇了。
连那天上滚滚的雷声,也被这一拳给嚇得憋回了云层里,不敢作声。
此时无景胜有意。
断海截云何足道,只为阿弟不吃亏。
这世间道理千万条,不如哥哥我拳头这一条。
那拳风尽头,海天交接之处,隱约可见一道虚影。
不是什么法相金身,也不是什么三头六臂。
居然就是个孩童模样,穿著件不太合身、露著手腕脚踝的破夹袄,头髮乱得像个鸡窝,脸上还带著两团红。
他站在那儿,背对著陈根生,背对著这浑浊人世。
然后,那虚影就像是晨雾见了日头,一点点地淡了散了。
“什么东西这是…”
陈根生见状哂笑不止,眼里翻出狠劲!
“我必是唤出了世间至恶的邪魔兄弟,否则何以如此?一拳之威,竟能令沧海崩裂、洪涛逆卷!”
隨著这一口拳泄掉。
那种能够把天都给捅个窟窿的感觉,也慢慢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虚弱,还有那几乎要把胃袋给烧穿了的飢饿感。
肚子叫了一声。
外头。
那两堵高耸入云的海水墙,失去了拳意的支撑,终於再也坚持不住。
“轰隆隆!!!”
两侧的海水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激起的浪花,怕是能把天上的月亮都给打湿了。
海底的淤泥被重新捲起,把这片海域搅得如同那加上了墨汁的洗脚水,浑浊不堪。
那些个刚见了天日的鯨骨、沉船、冤魂,还没来得及喊一声冤,就又被这无情的大水给重新压回了那暗无天日的深渊里。
一切重归於好。
只有那坍塌了半边的溶洞,还有李稳那少了半边的身子,在证明著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根生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像是浆子一样往外冒,把那身本就不乾净的灰布衫浸得透湿,贴在身上难受得紧。
“饿死我了……”
陈根生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半块之前没吃完的腊肉。
他塞进嘴里就嚼。
高台上。
李稳还没死,命也是真硬。
他那残缺的半边身子上,无数细小肉芽正试图重新编织出血肉的模样。
那场面,看著比刚才那开海的一拳还要让人作呕。
他涕泪横流。
“爷,我真的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