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寒门稚子握天书
   个头没长,身子没胖。

    若不是胸口起伏,真就跟个死人没两样。

    景意把书放下,伸手去摸阿弟的手。

    转眼间,惊蛰过了,春分也过了。

    地里的麦苗子躥高了一截,村口的柳树也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那连绵了快一个月的淫雨,终於在清明前的一天停下。

    久违的日头破开云层,把那股子霉湿气晒得一乾二净。

    陈景良一大早就去县里探口风。

    虽说冰窖封得严实,可这毕竟是头一回做冰匠的买卖,他心里没底,得去打听打听今年冰块的市价,顺道给两个儿子带点荤腥回来。

    屋里只剩下兄弟俩。

    陈根生躺在床上,自打开春以来这昏憒症非但没好,反而像是生了根,整个人愈发沉寂。

    七岁的陈景意正蹲在床边,手里拿著把破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给阿弟赶苍蝇。

    他也热。

    “阿弟,爹说今晚有肉吃。”

    “等吃了肉,你就醒过来。咱们去后院看那大坟包,爹说那里头全是银冬瓜。”

    正念叨著,原本半掩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正是那消失了好一阵子的李癩子。

    自打腊月里那场大雪过后,李癩子消停了不少。

    听说李氏仙族在上头吃了瘪,连带著下面的狗腿子也夹起了尾巴。

    可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这风头稍微一过,那股子坏水又泛了上来。

    李癩子晃荡著进了屋,手里还拎著根哨棒。

    “还没死呢?你阿弟这命也是够硬的。”

    景意往前跨了一步,那破败的茅草屋似乎都跟著晃了一下。

    李癩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觉著手里头一轻。

    那根平日里用来打断穷人腿的哨棒,不知怎么就到了那小崽子手里。

    七岁的孩童双手抡圆了那根哨棒。

    这一棒挥出,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拉得很长,云梧大陆哪来这般神力的凡人。

    棒头还没挨著李癩子的肉,那股子蛮横到了极点的劲力就已经先到了。

    李癩子就像是一个装满了红墨水的猪尿泡,被哨棒迎面砸中。

    一股圆型的冲原形击波从哨棒处四散而开。

    漫天血雾像是突然绽放的大红花,在这破屋里瞬间爆炸。

    那是血,是雾,是被那股力道震碎成了齏粉的血肉。

    碎肉骨渣混合著衣裳碎片,噼里啪啦地打在土墙上,打在房樑上,也打在景意那张还没回过神来的小脸上。

    屋子里瞬间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血热腥气,浓得像是刚杀了一百头猪。

    红雾慢慢沉降下来,给泥土地都铺上了一层红毯。

    原本李癩子站著的地方,空荡荡的。

    只剩下一双破布鞋孤零零地留在原地,鞋尖甚至还朝著床铺的方向。

    鞋的主人没了。

    七岁顽童不知力,一朝棒落鬼神惊。

    岁月匆匆,步履仓皇,让景意也无暇回望身后的雪地遗踪。

    上天惩罚陈根生谎言戏苍生,也可怜景意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