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浊浪衔冤赴夜涛
常常追逐著海边的沙蟹,天真无邪的笑声是这个破败渔屋里唯一的亮色。

    他是陈景良心中的慰藉,是这片灰暗生活里一抹浓重的绿意。

    小儿子陈根生,也已五岁。

    他却与兄长截然不同,生得清秀,肤色白皙。

    自陈景良在沙滩上捡到他以来,这个孩子便仿佛被病痛缠绕。

    一年里,大半时间都在生病,咳嗽不止,小小的身子常年臥在简陋的木板床上。

    他的哭声细弱,他的笑声浅淡,他眼睛里时常倒映著病榻前的父亲与兄长。

    陈景良每瞻其貌,心輒如纠,愴然难抑。

    这孱弱的小生命,令他看一眼就念著亡妻秀娘,绝望若影隨形,忧愁更是无由排遣。

    景意的小眉头皱了起来,问道。

    “若我习武技,阿弟当如何?”

    “阿弟攻文业就行,他身子单薄,习文便好。”

    陈景良笑著又说。

    “今晚我便去寻冰井务监官。入秋之后,想来已有地方结了冰,等爹把咱家的冰窖修葺封盖,日后这差事也能世代承袭,有你两享受的。”

    景意心里感慨,真是好差事啊。

    二儿子根生慌忙捂住嘴,怕咳嗽加重传染给爹和哥哥,呜呜咽地连忙说出自己的想法。

    “带我一起去,我不想天天躺在床上。”

    想来陈根生久臥病榻,起来也只能在这小屋里踽踽独行,是该带他出去见见天光了。

    否则入冬之后,孩子身体状况难测,吉凶未卜。

    总不能至死,都没多看几回太阳。

    陈景良应了。

    他携短刀,背著陈根生就出了门。

    五岁的陈根生被裹得严严实实如粽一般,浑身上下只剩眼睛能露出来。

    陈景良是心下惴惴,唯恐他稍有差池。

    日头到了正午。

    青牛江郡,江海交匯之处,有一大片广袤的芦苇盪。

    陈景良背著儿子,就那么呆呆地站在芦苇盪的边缘。

    晚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声。

    五岁的孩子异常懂事,只窝在陈景良背上,望著江边黑漆漆的芦苇盪,不哭不闹。

    “那边有个好大的船啊!”

    顺著儿子的手指望去,不远处果然漂著一艘船。

    那船足有四米来长,船上还搭著一个拱形的船篷,看来应是王大王二的船。

    此时的陈景良点了点头,神经乱如麻,还得在小孩面前强装正常。

    他轻轻把陈根生放在一块石头上,脱下自己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破烂外衫,又仔细裹了上去。

    “转过身,闭上眼睛啊。”

    “捂住耳朵,別回头,也別出声。”

    要干嘛?

    陈根生转过身用两只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陈景良看了儿子一眼,然后滑入了冰冷的江水里。

    冰冷的水下成了他的臂助,推著他无声地向江心的那艘船儿靠近。

    越靠近越是听得。

    “大哥那个蠢货……非说娘是跟人跑了……肯定是陈景良那狗日的……弄死了娘……还敢冲老子吼……”

    “等李渔首……收拾了他儿子……看老子怎么炮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