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灰蓝色的蝶群,已经压到了镇子的上空。
三百块灵石。
李思敏是活著的凭证。
她若是死了,宗门追查下来,或许会生出变故,他这三百块灵石,便有可能拿不到手。
对。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心口似乎就不那么烦人了。
陈根生不再犹豫,朝著来路狂奔而去。
越西镇已经近在眼前。
越是靠近,空气里的味道就越是古怪。
当他衝上最后一处山坡,越西镇的全貌,落入他的视野。
镇子还在。
原本裊裊的炊烟不见了,浣纱妇人的笑语声消失了,田地里赶牛的农夫也无影无踪。
整个镇子,被一层灰蓝色的粉末覆盖,屋顶上,街道上,田埂上,都是厚厚的一层。
仿佛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几只残存的灰蝶,还在空中无力地扑扇著翅膀,飞舞的姿態僵硬,然后一片片地,从空中跌落,混入地面那层厚厚的灰蓝色粉尘里。
镇上的居民还保持著生前最后的姿態。
有的坐在门口,有的躺在摇椅上,有的正端著饭碗。
他们的血肉骨骼,都变成了灰蓝色的粉末,只留下一个由粉末构成的人形轮廓。
风一吹,那轮廓便散去。
李思敏家的小院,篱笆已经倒了。
院门大开。
陈根生一步跨了进去。
院子里,李思敏的爹,也变成了一具灰蓝色的人形粉末雕塑,靠在门框上,姿態安详。
屋子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陈根生直接撞开了房门。
一个绝美的少女,正站在屋子中央。
她穿著一身洁白的长裙,不染半点尘埃,与周遭这片灰败的世界格格不入。
正是阴火蝶。
它手上,正拎著李思敏,此时满脸是血,已然昏死过去。
阴火蝶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眼眸,落在了陈根生身上。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只人嫌鬼厌的蜚蠊。”
阴火蝶鬆开手,李思敏软绵绵地瘫倒在地,眼眶里只剩两血窟窿。
“这观虚眼。”
她把眼珠凑到面前,细细端详。
“能看破虚妄,辨识本源。这等天赋神通,竟生在一介凡人身上,当真是明珠投暗。”
陈根生死死盯著地上的李思敏,她胸口还在微弱起伏,但气息已经极其微弱。
“你为何要伤她?”
“我这是在成全她。这双眼睛在她身上,不过是个废物,在我手中,才能发挥真正的价值。”
陈根生心头一凛。
“天道不公,神通乱投。有些绝世天资,偏偏落在蠢人身上。”
“就像你这只蜚蠊,明明有六手之便,却甘愿做人类走狗。”
“这女子天生观虚眼,却不知修炼,我取了来,物尽其用。”
“她待你如何?”
阴火蝶忽然问道。
“什么?”
“这个凡人女子,她待你如何?”
阴火蝶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满镇的灰蓝色粉末。
“你一只虫子,她把你当人看?”
陈根生没有回答。
“虫豸就该有虫豸的样子,学什么人情世故?”
“你懂什么叫袍泽吗?”
陈根生疑惑道。
阴火蝶嗤笑。
“一只蜚蠊和一个凡人,能算袍泽?你当她是同类,她可曾真正把你当过人?”
“她分你半块麦饼,你便感激涕零?”
“不过是害怕罢了。害怕得罪你这个修士,害怕你撕下偽装,將她也啃成白骨。”
“而那些温言软语,不过是在求饶。”
“你说的不对。”
阴火蝶笑得更欢。
“恼羞成怒了?蟑螂再怎么学人,骨子里还是那副下贱样。”
陈根生宽大的袖袍之下,另外四只稍小的手臂,也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
六只手,平平摊开。
李思敏给他的那几张烈火符,还有他从那三个外门弟子身上搜刮来的符籙,一共六张,静静地躺在他的六个掌心。
没有丝毫迟滯,火光带著匹炼直接炸开。
阴火蝶的身形骤然变得模糊,想要后退。
火焰及体的前一刻,她將那对眼球死死护在怀里。
噗噗噗!
白色的长裙瞬间化为飞灰,露出底下光洁的肌肤,此刻却被烧灼出几道焦黑的伤痕。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蹌著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