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阿基坦公爵威廉十世病危弥留之际,自知独女埃莉诺年幼,公国內部不稳,外有强邻覬。
便以封臣身份,將女儿与公国的监护权,託付给了法兰西国王路易六世,恳请其为埃莉诺择一佳婿,以保阿基坦安寧。
老谋深算的路易六世岂会放过如此天赐良机?
阿基坦公国幅员辽阔,富甲一方,若能通过联姻將其併入王室直属领地,將极大增强王权,压制国內的诸侯。
他当即决定,让十七岁的路易,迎娶时年十五岁的阿基坦女公爵埃莉诺。
傍晚时分。
五百名法兰西王室最精锐的骑士,簇拥著,太子路易的鎏金马车,驶入了阿基坦公国的首府,波尔多的城门。
苏热修道院院长与香檳伯爵两位重臣一左一右,策马紧隨太子车驾,目光扫过街道两侧逐渐聚集起来的民眾,嘴角不自觉地噙著几分属於上位者的笑意。
这五百骑士,人人皆是百中选一的健儿,身披打磨得鋥亮的锁子甲,外罩绣有金色鳶尾花罩袍,胯下战马无一不是肩宽腿长的阿拉伯良驹。
这不仅仅是一次仪仗,更是一场武力威慑,是法兰西王室向阿基坦贵族与平民宣示力量与主权。
马车內,年仅十七岁的路易轻轻撩开窗帘,向外望去。这位未来的法兰西国王面容尚显青涩。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波尔多的街道比他预想的更为整洁、繁华。
商铺鳞次櫛比,酒肆里飘出的是醇厚的葡萄酒香,布庄门前悬掛的毛呢与丝绸色泽鲜艷。
往来行人衣著虽非华贵,却大多乾净整洁,面色红润,眼神平静,步履从容,脸上寻不到半分他在法兰西其他城镇常见的贫困与饥饉之色。
只是,那些波尔多民眾,看向这支王师的目光。眼神里竟然没有敬畏,没有惶恐,没有好奇的兴奋,甚至没有多少关注。
更多的,是一种疏离,乃至一丝轻蔑。
“这是平民该有的反应吗?平民竟然会对尊贵的骑士露出这种眼神?阿基坦贵族是干什么吃的!”
一个挎著藤编菜篮的妇人,正侧头与同伴低声谈笑,篮子里装著新鲜的麵包和几根香肠。
她的目光掠过骑士们的胸甲和头盔上摇曳的羽饰时,竟不易察觉地撇了撇嘴,隨即又转回头,继续说起家长里短。
街边几个正在玩石子游戏的顽童,听到马蹄声抬头张望,没有像別处孩子那样被这气势嚇得躲到大人身后。
其中一个胆大的男孩反而衝著队伍扮了个夸张的鬼脸,他们竟然毫无惧意。
“这些刁民……” 香檳伯爵感受到了气氛的异常,他勒住马韁,脸上笑意尽褪,对身旁的骑士队长低喝道。
“去!抓两个无礼之徒过来!问问他们,竟敢对太子殿下如此不敬!眼中可还有尊卑法度?”
骑士队长领命,面色一沉,正要催马上前抓人立威。
“且慢。” 一直沉默观察的苏热修道院院长突然抬手,制止了骑士队长的动作。
这位老院长的眉毛紧锁,目光掠过街道两侧的建筑,最终,看向远处一座显赫庄园围墙的旗杆上。
那里,飘扬著一面他从未在阿基坦见过的旗帜。
五个星星?
这纹章样式,与他不久前收到关於南方剧变的零散情报中,描述的某个图案惊人地吻合。
老院长心头一沉,调转马头,靠近太子的马车,隔著车窗开口道。
“殿下,情况不妙。这波尔多……这阿基坦的气象,绝非往日。
您看那旗帜……”
他示意远处,“那是朗格多克总督区的徽记!是那个东方异邦首领齐霄的旗帜!阿基坦……恐怕已与那齐霄暗中勾结!”
“齐霄?” 路易七世眉头皱起,脸色阴沉下来。
这个名字他並不陌生。南方的土鲁斯伯国在极短时间內易主,一个自称来自遥远东方的“汉国”国王以雷霆之势席捲朗格多克,这些消息已在贵族圈隱秘传播。
阿基坦是其南部重要屏障与財富来源,而土鲁斯是阿基坦的世仇,后者被削弱,对意图通过联姻掌控阿基坦、巩固南部边疆的路易而言,本是乐见之事。
他甚至暗自庆幸,南方出现一个强力“蛮族”势力,或许能牵制阿基坦內部某些不安分的贵族。
只是,他万没想到,这个“蛮族”的触角,竟然伸得如此之快,直接染指了阿基坦公国本身!
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路易六世老去,他根基未稳,王室直接掌控的领地仅限於巴黎周边“法兰西岛”一隅,缺乏强大的常备军,动员能力有限。
此刻,他內要应对虎视眈眈的国內大贵族,外与教皇英诺森二世关係紧张,根本无力抽调大军干预南方边境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