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这朝廷不待也罢!
   精忠报国,刻骨铭心,可这般临阵抽薪,自毁长城之事……岂是大丈夫所为?

    翼南平原,烽火台,滩涂平原,齐军正在与金人以命相搏,凌昭为他牵制东平府之敌而身陷险。

    齐霄因为相信他,而让凌昭进攻东平……如今他一退,东平偽齐军压力骤减,若趁机反扑,大名府危矣!凌昭危矣!

    齐霄说不定会一败涂地!

    而自己却要奉命南撤,將这大好局面、將这生死託付,尽数拋弃。

    忠与义,君命与友情,北伐大业与眼前將士的生死……

    “元帅……” 眾將低声唤道。

    “拔营。” 不知过了多久,岳飞的声音响起。

    “我不去!” 岳云將银锤砸在地上。

    他眼圈红了,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委屈,“齐王在前头打生打死,凌將军在东平为我们挡住侧翼,咱们倒好,自己先跑了?

    这算什么?这让大名府的兄弟怎么看我们?让凌將军怎么办?”

    他说著,竟鼻头一酸,声音带上了哽咽。

    张宪嘆了口气,別过脸去:“……真不是人干的事!”

    牛皋狠狠“呸”了一声。

    庞荣、李道、李山等十二路统制,皆默然垂首,无人动作,营前一片死寂。

    岳飞看著儿子,看著部下,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我的命令,你们也不听了吗?收拾东西,拔营!南撤!”

    鸣金之声迴荡在青州城外。

    正在准备攻城器械,摩拳擦掌的將士们愕然回首,面面相覷。

    攻势正猛,城破在即,此时收兵?

    还要退往扬州?儘管满心疑竇,可军令如山。

    数个时辰后,庞大的岳家军营垒开始拆除,輜重装车,队伍缓缓转向南方。

    最后一支撤离的,是岳飞的亲军,背嵬军!

    这支拥有数千铁骑,总兵力一万五千的百战精锐,他们鎧甲上的征尘未洗,刀枪上的寒光犹在。

    岳飞独立於营址前,望著这支承载了北伐梦想的雄师。

    他忽地整了整甲冑,面向南方临安的方向,推金山,倒玉柱,以头触地,叩了三记。

    陛下,鹏举……对得起这『精忠报国』四字了。

    君命已接,臣节无亏。从此,山河路远,臣……不能再南顾了。

    岳云牵著马走来,看著父亲异样的举动,低声问:“爹,大军已动,我们……不走吗?”

    岳飞直起身,掸去额上尘土,目光却是投向了北方,投向了东平府的方向。

    “云儿,十二路铁军奉命,是为报国。国命已接,军令已行,岳飞的『忠』,已尽於此。”

    他转身,翻身上马,握住那杆伴隨他多年的沥泉枪,枪尖遥指东平府。

    “然,为人立世,除了忠君,尚有信义,有担当,有男儿立於天地间的肝胆!”

    岳云点了点头,这才是他的父亲,他一抹眼泪,捡起地上的银锤。

    岳飞翻身上马,不再回顾南方烟雨,一夹马腹,率先向著北方烽火连天处,疾驰而去。

    白龙马与赤兔马不过奔袭片刻,后方突然传来马蹄声。

    “末將张宪!愿隨將军,驰援东平府,共赴大义!”

    “末將庞荣!愿隨將军驰援大名府!”

    “他奶奶的,憋死老子了!末將牛皋,愿隨將军!打金狗,救兄弟,这才痛快!”

    “末將董先!愿往!”

    “末將李道!愿往!”

    “末將姚政!誓死相隨!”

    “末將徐庆!愿往!”

    一位位在歷史长河中或许声名不显,但此刻肝胆相照的將领,纷纷策马而来,跟在岳飞身后。

    他们眼中没有了对朝命的畏惧,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战意与对主將的信任。

    岳飞勒马,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从张宪的坚毅,到牛皋的粗豪,再到每一位將领眼中那份同生共死的决绝。

    一股滚烫的热流衝散了最后一丝鬱结。

    “好!”

    “不愿南归者,可自寻出路。”

    “愿隨我者,隨我驰援东平府,接应凌昭,共赴国难!”

    “这腔热血,这片肝胆,该洒在抗金杀敌的战场上,岂能空耗於內!”

    身后又传来阵阵马蹄声,数千背嵬精骑,迅速整队,立於身后。

    “愿隨元帅!驰援大名府!” 数千將士齐声怒吼,声浪冲天,仿佛要將之前所有的憋闷与屈辱尽数吼出。

    岳飞顿了顿,目光掠过身后一张张焕发神采的年轻脸庞,终是说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

    “好!好儿郎!这朝廷……咱们不待也罢。”

    “隨我驰援东平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