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盏灯
    凌瑜其实在很多事上都不会太追究原因。

    她不是一个很喜欢思考的人。

    她遵循自己内心的直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别人的想法那都是别人的课题,和她无关。

    这也是赵平生最欣赏她的一点,够洒脱——她从不会有什么剧烈的情绪起伏,因为她足够自私,又或者说,足够爱自己,任何事都不会引起她太大的反应。

    不然如果只靠这张脸,凌瑜也不会呆在他身边十几年,甚至让他偏执地想要一个孩子。

    凌瑜并不太想知道此刻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但她遵循自己的所有想法去做每一件事。

    比如此时此刻,她不怎么想一个人呆着。

    “你怎么跟伺候主人一样,咱俩没主仆之分好么,”凌瑜好伸腿把对面的藤椅勾过来,“坐。”

    “我不累。”

    “我让你学会拒绝,你第一个就是拒绝我么。”

    凌瑜自顾自掀开盖子,色香味俱全的泰式酸甜热炒,里面是虾仁、黄瓜、彩椒、还有鸡腿肉,另一份是泰式沙拉,酸甜可口,还有一些白灼的海鲜,旁边配着酸辣汁,看起来色泽诱人美味。

    这小孩的细心简直写在脸上了。

    陈冬只好在她面前坐下,拘谨地问她喝不喝水。

    “也行,有橙汁么?”

    “我去拿。”

    他逃也似地起身出去,晚上的小镇本就静谧,他奔跑过木楼梯的声音分外清晰,咚咚咚,她坐在三楼的露台上,隔着半高的玻璃,她看到那抹身影匆匆跑过,夜风吹拂过他的衣角,于是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线条。

    凌瑜靠坐在椅背,忽然觉得,年轻真好。

    虽然,她的年少时光并不怎么美好。

    凌瑜出神地看着他奔跑消失的身影,封存的一段记忆偶尔闪现。

    那还是大学时的某次体测,她并不擅长运动,几乎是垫底跑完,弯腰撑着膝盖气喘吁吁,有人起哄,她抬起头,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拿着一瓶水朝她跑来。

    凌瑜很少想起这个人,甚至从没再主动想起,有时候赵平生带她去饭局,她偶尔还能看到这抹身影,只是他也已经三十六岁,昔日少年早不如初,甚至丝毫没了年少时的影子。

    到这年纪,早就无所谓爱恨了,有那时间还不如多给自己买点东西。

    她自嘲笑笑,咚咚咚的脚步声又一次传来,而后是敲门声。

    凌瑜知道是陈冬,她得给他开门。

    如果换做是别人,凌瑜才懒得动,但是陈冬这小孩,她不开门,他还真能在外面站一晚上。

    凌瑜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给他开门。

    他手里捧着一个凉水杯,里面是鲜榨的橙汁,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桶冰块。

    倒是贴心。

    凌瑜坐下,示意他,“吃。”

    “我……我不……”

    饿还没说出口,陈冬就闭嘴了。

    凌瑜一眼扫过来,淡淡的一个眼神,有一种让他无法反驳的威慑力。

    “你给我弄了这么一大桌,你们店里好东西都给我放上了?”凌瑜尝了尝,这酸辣汁做的刚刚好,一点点甜味,很开胃,“你怎么什么都会做。”

    “因为……”

    “因为你是社会主义的一块砖,哪里缺你你就往哪搬。”凌瑜把碗分他一个,“你们店里好东西真多。”

    “我……”陈冬咬了下下唇,“我记得你说晚上要吃饭,我给你留的。”

    “你人还挺好,”凌瑜很喜欢这味道,她心情又好起来,瞧这小孩一脸纯真,她还真忍不住逗他几句,“大家都很喜欢你?”

    “没有。”

    “你对别人不好?”

    “不是……”

    “那你是只对我这么好么?”凌瑜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橙汁,玻璃杯在夜色下闪光,她的红唇潋滟,眸光有一种闲散的危险,或许她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她太过于艳丽动人,这种成熟的醇厚,自带优雅与惹火,这种与生俱来的性感,如雾气一样四散弥漫。

    他坐在椅子上,如临神祇。

    “还这么贴心?”她又笑了一声。

    女王的鼻息,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力,那种若有似无的距离感,在某个瞬间又遥不可及。

    他低着头,拿起餐叉的手都仿佛有些僵硬。

    她随意的一颦一笑就能俯视他。

    凌瑜看他耳朵都快烧起来了,整个人低垂着,像是高温灼烧的植物,水分在缓慢的抽离,软趴趴的,这模样,还挺可爱。

    凌瑜心情大好。

    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情为什么会因为这么小一件事愉悦。

    也不知道为什么捉弄一下他就能轻松化解她内心的一点郁结。

    “你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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