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架恐怖鑾驾经过李不渡正前方时,垂落的黑色纱幔,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鑾驾里,一道目光,仿佛穿透了纱幔,穿透了他身上那微弱的护符光芒,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並非实质,却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仿佛一瞬间將他从里到外、从肉身到灵魂都看了个通透!
李不渡如坠冰窟,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他连恐惧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只剩下彻底的空白和渺小感。
然后,一个平淡、古老、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却又蕴含著无上威严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咦?阴阳紊紊,魂灯未点,阳德盈万……倒是有趣……”
声音落下,也未见鑾驾中有何动作,一枚东西,从纱幔后轻飘飘地飞了出来。
划破黑暗,“叮”的一声,轻轻落在了李不渡面前不到一尺的地面上。
那是一枚造型古朴、顏色暗沉、仿佛经歷了无穷岁月的……铜钱?
隨著这枚铜钱的落地,那道落在李不渡身上的目光也隨之移开。
那架恐怖的鑾驾,连同那无边无际的阴兵队伍,继续无声地向前行进。
最终彻底没入了远处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那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咚!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和幽绿的鬼火渐行渐远,最终连同那號角声,一起彻底消失了。
周围再次恢復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和绝对的黑暗。
只有李不渡还保持著跪趴的姿势,浑身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心臟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过了好半晌,他才颤抖著,几乎虚脱地慢慢抬起头。
走了……那些恐怖的存在……走了……
他捡回了一条命。
他颤抖的目光,落在了面前地上那枚小小的铜钱上。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捡起了那枚铜钱。
入手冰凉刺骨,比普通的金属要沉得多。
铜钱上刻著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扭曲诡异的符文,並非任何已知朝代的货幣。
上面刻印著东岳二字。
这是啥东西啊?
还没等他想明白,他的脚尖似乎又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借著护符最后微弱的光芒一看,发现地上不知何时,散落著一小捆东西。
看起来像是……祭祀用的线香?
用粗糙的黄纸包著,看起来十分普通,甚至有些劣质。
这东西是哪来的?
还是原本就在街上,只是他没注意?
李不渡心里满是疑惑,但经歷了刚才那一切,他对任何出现在这诡异地方的东西都不敢小覷。
本著“捡到就是赚到,说不定有用”的心態,他將那捆香烛也捡了起来,塞进了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强撑著发软的双腿,挣扎著站起来。
必须离开这里!谁知道还会有什么鬼东西冒出来!
他凭藉著记忆和感觉,摸索著朝一个方向走去。
护符的光芒已经微弱得只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距离,四周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墨汁,仿佛隨时都会將他吞噬。
走了不知道多久,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迷失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时,前方隱约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有人?!
李不渡心中一动, 慢慢地靠近。
走近了些才看清,那光亮並非来自灯光,而是一个……
蹲在路边燃烧的纸堆?
一个穿著老旧汗衫、背影佝僂的老头,正背对著他,慢吞吞地往火堆里丟著纸钱。
虽然场景依旧诡异,但李不渡还是壮著胆子走上前试探著开口问道:
“那个……老伯?请问……请问出去的路怎么走?”
那烧纸的老头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用一种仿佛脖子生了锈的姿势,一点点地转过了头。
当看到他那张脸的瞬间,李不渡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根本不是什么活人的脸!
脸色青灰,双眼只有眼白,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正对著他露出一个极其诡异僵硬的笑容!
又是一个诡!
李不渡下意识想要后退一步,但是他忍住了。
那老诡歪著头,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珠子“盯”著李不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新来的?……”
这只诡感受了一下李不渡身上的气息,感受那没有一丝生气,刚成为诡的诡,身上是没有阴气的,这並不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