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这个世界上最温存最美妙的称谓,猛然触动了一下陈默心中那根最柔软的神经。
但瞬间又被童年的痛苦记忆所磨灭。
在他的意识里,“妈妈”更像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符號,自己似乎从未体验过母爱的温暖。
此刻,陈默的心里,那点因血脉牵连而產生的本能激动和面对未知的忐忑,很快就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所取代。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要质问她为何拋弃自己?
还是哭著诉说自己这些年来的委屈?
可即便说了,那个缺失母爱的童年,还能弥补回来吗?
似乎这些都已毫无意义,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索性就什么也没说。
电话那头也沉静了好一会,只能听到细微而压抑的呼吸声。
似乎何晚晴也在努力平復这突如其来的情绪。
半晌,她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开口,声音还带著未褪尽的鼻音:
“默,你什么时候来东莞的?上次在停车场路口,骑摩托车的那个年轻人,就是你吗?”
陈默平静地应道:“是啊……你就是那个给我钱的……?”
“对对对,我就是那个给你三百块钱的那个……”何晚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感慨。
“哎呀……你都长那么高大帅气了,真是让妈妈太欣慰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何晚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陈默,你……一直来是不是很痛恨妈妈?”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陈默那片原本平静的心上。
恨吗?曾经肯定是有的,恨她离开时都没有跟自己说一声,恨她那么多年都没有回去找过他……
想她吗?小时候那可是天天想,当被一些大孩子欺负时,因调皮被父亲棍棒教训时,逢年过节看著別家孩子穿上新衣服时。
他都会第一时间想起她……
但后来,更多的是一种被遗弃的茫然和认命。
听陈默一直没说话,何晚晴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陈默,妈妈知道你小时候肯定受了很多委屈,你肯定会恨妈妈……”
“但是……妈妈当年离开你,也是迫不得已……”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开始讲述她那段被尘封的、不堪回首的往事。
也將陈默的思绪拉回到了十多年前那个闭塞、贫瘠的小山村。
原来,当年的何婉莹並非自愿嫁给陈万喜,而是被人拐骗过去的。
何婉莹二十一岁那年,她怀揣著对外面世界的憧憬,离开家乡去到他们市里找工作。
却被人贩子拐骗到了那个大山深处的枫桥村,做了陈万喜的老婆。
陈万喜那时快四十岁了,还没娶老婆,父母急,花了三百大洋给人贩子,娶了她。
那是个连公路都没通的地方,四面环山,像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她多次尝试逃离,但山高路远,又不通车,每一次都被村里警觉的村民拦了回去。
换来的是一次比一次更严厉的看管和打骂。
她就像一只折翼的鸟,天天被困在那所瓦房里,绝望地看著外面的天空。
陈万喜虽然不让她外出,但人对她很好。
后来她怀孕了,生下了陈默。
虽然逃离的念头从未熄灭,但看著襁褓中的小陈默,终究多了几分不舍,便试著慢慢適应那样的生活。
这样看似平静的日子过了三四年,陈万喜和村民们都以为她早已认命,渐渐放鬆了警惕。
而小陈默也慢慢长大,能跑能跳、能帮著做些家务,何婉莹心中那股对自由的渴望,和想逃离的念头又萌生而起。
直到那个下著濛濛细雨的傍晚,她跟陈万喜因为琐事大吵了一架,还遭到了殴打。
绝望的她,终於鼓起了勇气,在当天夜里,趁著陈万喜熟睡后,她偷偷起身,跑出了那个村庄。
漆黑的雨夜,山里湿漉漉的,她没带伞也没带火。
但她对自由的渴望完全压倒了对前路的危险和恐惧。
她沿著那条崎嶇泥泞的山路,不知摔了多少跤,走了多久,不敢回头,也不敢停歇,只想著儘快逃离这大山深处。
终於在天微微泛亮时,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镇。
最后哭求著一辆路过的运煤车司机,才得以离开那囚禁了她五年的绵绵大山……
“……默娃,其实妈妈当年也捨不得放下你……”何晚晴的声音带著哭腔。
陈默静静地听著她诉说著,中间没搭一句话。
他脑海里仿佛看到了一个年轻柔弱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