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戴著副黑框眼镜，坐在木桌前认真地扒拉著算盘，黑亮的算盘珠子在他粗糙的手指下被拨得噼里啪啦地响。
屋里一片忙碌的景象，三人竟然都没留意到陈默进来。
陈默喊了一声：“杨叔，你们都忙著呢！”
听到喊声，三人同时看过来。
张翠莲手里握著锅铲，笑著招呼：“小陈来啦？快坐，正炒这板栗呢”
杨小菲也转过身来，脸蛋被灶火烘得红扑扑的，眼眸流转，朝他微微一笑。
老杨停下手中的算盘，指了指他对面的板凳：“坐那吧，刚还跟你婶子说你呢。”
陈默刚坐下，老杨就开口：“你明天一早就去东莞是吧？”
“是呢杨叔，”陈默往前凑了凑，“我走这两天，工地这边您忙得过来吧？”
老杨摆了摆手，拿起桌边的烟盒递给他一支：“忙啥？材料早备齐了，进度也超预期，没啥事。你安心去。”
听他这么一说，陈默心里轻鬆了些。
接过烟帮老杨点上，指了指桌上的算盘，问：“杨叔，您怎么还用这个算数？容易出错吧？电子计算器多省事啊。”
老杨笑出满脸皱纹，手指敲了敲算盘框：“计算器没电了，就拿这个来顶用。我当年在生產队当会计，全靠这玩意呢，你们这些年轻人不太会用嘍。”
他说著就打开了话匣子，从生產队记工分聊到早年跑工地算材料。
陈默也不插话，就听著，偶尔点头应两声。
没一会儿，杨小菲端著个粗瓷碗过来，碗里的板栗油亮油亮的，还冒著热气。
“爸，默哥，你们边聊边吃吧。”
张翠莲也擦了擦手坐过来，顺手给陈默递了双筷子：“小陈，刚出锅，小心烫到手。”
老杨捏起一颗板栗，剥开壳吹了吹，忽然沉下声：“小陈，去东莞那边，得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哦。”
“嵐姐她跟萧总两人都挺不错的，我不说你以后单单靠跟著他们做工地，但最少这是给你起步的台阶。干得好，除了你工资，很可能还会给你点提成……”
陈默忙点头：“杨叔，我知道，也是靠您给了我这个机会……”
老杨打断他，手指点了点桌子：“我俩不说这个，主要还得靠你自己……跟他们干一两年，等手里有点钱了，你生活就稳定了，以后干什么就容易了，这就是先求生存，才能求发展……”
这一番经验，陈默听得认真，但也只是懵懵懂懂。
这时，张翠莲也在旁边搭话：“是啊小陈，赚了钱別乱花，省著点存起来。小菲你也是。”
杨小菲撇了撇嘴，被张翠莲瞪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四人坐著聊了好一会，板栗吃了一大半，老杨看了看表，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说：“行了，你明天要早起，早点回去睡吧，休息好。”
陈默起身告辞，刚转身时，张翠莲伸手抓了一大捧板栗塞到他手里。
“小陈，你拿点回去吃，多著呢。”
陈默说了句谢谢，就朝门外走去。
刚走没多远，就听到杨小菲在身后喊他：“默哥，你等等我！”
陈默停住脚步，问道：“你也回去了吗？”
“回去了，要不然等会我一个人回去害怕。”
“怕啥，那要是我不来，你一个人就不回了？”
“你要是不来，我妈会送我到工地门口，这工地里黑灯瞎火的有老鼠打架嘞……”
说完，杨小菲上前拉著了陈默的胳膊，又笑嘻嘻地问：“默哥，今晚的板栗好吃不？”
“好吃得很嘞，你看，我裤兜里还塞满了。”
“嘿嘿……那今晚你可要把我送到公寓楼楼下哦，要不我就把你的新鞋子踩脏……”
陈默嚇得赶紧挪开脚：“行行行，我送你，刚买的鞋子可捨不得给你踩呢。”
两人踩著工地上的泥沙路往外走，脚底下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塔吊立在黑夜里，像个沉默的巨人。
杨小菲走在旁边，偶尔踢飞一颗小石子，她轻声问道：“默哥，你去东莞要待几天啊？”
“两三天吧，怎么了？”
杨小菲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说：“我爸他身体最近一直不太好，你要是在工地，多宽宽他的心……”
陈默听后心里也有点沉重，点了点头说：“行，你放心吧，以后我多跟他聊聊开心的事。”
两人一路慢悠悠地走著，直到把杨小菲送到她租住的公寓楼下，陈默才转身往店里走。
夜风凉颼颼的吹来，他摸了摸口袋里还有点温热的板栗，心里却暖烘烘的。
到店里时，已是十点半，苏秀芸应该早已回出租屋里睡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