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跪在自己的椅子前，一遍遍点击著桌面上那个《都市奇谭》的游戏图標。
每一次点击，换来的都是那个不知疲倦旋转的小圈圈，和一行冰冷的提示：“无法连接至伺服器，请检查您的网络设置。”
“我的皮肤……我的『星穹骑士』……”黄毛的念叨像坏掉的复读机。
“我昨天还给他充了三百块，买了个新翅膀。”
李信戴著耳机，游戏里的枪声都盖不住黄毛的魔音贯耳。
他摘下耳机，扭头看著魔怔了的黄毛。
“你能不能安静点？”
“信爷，你不懂！”黄毛猛地回头，双眼通红，“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我的心血！是我的青春！”
周明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他的桌面上，没有游戏，没有视频网站，只有密密麻麻的代码窗口和数据分析图。
键盘的敲击声又轻又快，像雨点打在窗户上。
他正在搭建自己的“炮台”。
黄毛的哭嚎，整个宿舍楼都能听见，周明却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屏幕上那篇正在编辑的帖子里。
帖子標题：《论薛丁格的猫在校园恋爱中的不確定性应用》。
这標题起得像一篇正经的学术论文。
內容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周明把量子悖论、拓扑学陷阱、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全都用最通俗的比喻，偽装成了一个关於“如何判断学妹是否喜欢你”的恋爱问题。
“当学妹没有回覆你的消息时，她就处於『喜欢你』和『不喜欢你』的叠加態。”
“你每一次主动发消息，都是一次观测，都会导致她的状態坍缩。但这种坍缩可能是虚假的，因为她可能只是出於礼貌回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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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唯一的办法，就是构建一个超越观测本身的逻辑模型，在不进行观测的情况下，预知结果。”
帖子的最后，周明留下了一个开放式的问题，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逻辑死循环，无论ai从哪个角度进行语义分析，都会陷入“真”与“假”的无限递归。
这是一个专门为机器准备的逻辑炸弹。
他要用最荒谬的內核，披上最理性的外衣，去污染那个“园丁”引以为傲的纯净资料库。
他要让那个自詡为神的傢伙看看，人类的“胡思乱想”，才是这个宇宙最强大的武器。
周明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遍帖子里的每一个用词，每一个標点。
他甚至在里面埋了几个只有程式设计师才能看懂的“彩蛋”，那是一些会导致特定算法溢出的代码片段。
“搞定。”
他移动滑鼠，点下了“发布”按钮。
“去吧。”
他盯著屏幕，心跳有点快。
帖子发送出去的瞬间，页面跳转。
然后，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跳转到帖子发布成功的页面。
也没有弹出“审核中”的提示。
0.1秒。
周明面前的屏幕“唰”的一下，回到了论坛首页。
乾净的，整洁的，充满了学术氛围的首页。
仿佛他刚才的一切操作，都只是幻觉。
屏幕右上角，一个小小的红色信封图標，闪了一下。
周明心里一沉，点开了它。
【系统通知：您发布的帖子《论薛丁格的猫在校园恋爱中的不確定性应用》因內容空洞、无意义，已被刪除。】
【系统警告：您的帐號（id：z-logic）已被標记为“高风险行为帐號”，网络访问权限將受到限制。】
周明的手指停在滑鼠上。
他尝试著打开一个新的瀏览器標籤页。
输入了一个最常见的搜寻引擎网址。
回车。
页面左上角的加载图標，开始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动。
像一个垂死的老人，在艰难地呼吸。
周明调出右下角的网络状態监控。
下载速度：5.2 kb/s。
这个数字，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对方甚至懒得跟他玩什么逻辑游戏。
就像一个成年人，看著一个三岁小孩拿著积木朝自己丟过来。
他没有去分析积木的飞行轨跡和力道。
他只是抬起手，把积木拍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