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一脚踏进三楼的阅览区，脚步就顿住了。
不对劲。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活人待的地方。
往常那种混杂著翻书声、咳嗽声、压抑的哈欠声，还有情侣间低语的嘈杂，全都不见了。
现在，只有一种声音。
“唰……唰……唰……”
那是翻书的声音，每一声的间隔、轻重，都像是用节拍器校准过，分毫不差。
他抬眼望去，阅览区里坐满了学生，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视线钉在书本上，握笔的手以一种稳定得可怕的速度在笔记本上划动。
一个戴著耳机的男生翻过一页书，动作流畅又机械，他旁边的一个女生几乎在同一秒，也翻过了她自己的书页。
整个空间，像一个巨大的、由血肉零件组成的精密机房，正在高效执行著某个程序。
周明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他悄悄退到墙角，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改装过的平板电脑，启动了“法则波动分析仪v2.0”。
屏幕亮起，一片平稳的淡蓝色光晕，像一层薄膜，笼罩了整个阅览区。
数据流稳定得像一条直线。
周明在备註栏里敲下两个词：“高效”、“专注”。
他顺著数据流的源头看过去。
在阅览区的尽头，一个穿著图书馆工作服、戴著金边眼镜的男人，正在整理书架。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著一种赏心悦目的条理感。他用指尖將一本本厚重的法学典籍推回原位，確保每一本书的书脊都排列在一条完美的直线上。
他每抚过一排书架，周明分析仪上的蓝色力场就肉眼可见地浓郁一分。
“园丁……”周明嘴里吐出这两个字。
这就是“收藏家”的新计划。他们不再製造混乱，而是开始培育“秩序”。
“快点快点！信爷，那边！还有两个座位！”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硬生生插进了这片死寂。
黄毛猫著腰，拉著一脸不情愿的李信，从门口溜了进来。
他这一嗓子，阅览区里至少有二十个脑袋，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整齐划一地转了过来。
二十双眼睛，空洞又冰冷，齐刷刷地盯著他们。
黄毛被这阵仗嚇了一跳，赶紧缩起脖子，做了个“嘘”的手势，拉著李信往里钻。
李信一踏进这片区域，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感觉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抽掉空气的玻璃罐里，胸口发闷。
“你找的这什么鬼地方？”他低声对黄毛抱怨。
“期末了，兄弟！能有座就不错了！”黄毛不由分说，把他按在一个空位上，“你坐著，我去上个厕所，回来就开干！”
说完，黄毛一溜烟就跑了。
李信烦躁地坐下来，环顾四周。
右边的眼镜男，在以每分钟一百二十个字的速度抄写笔记，手腕稳得像焊在桌子上。
左边的长髮女生，面前摊著五六本书，她的视线在不同书本之间飞快切换，平均三秒钟扫过一页，眼神里没有半点属於人类的困惑或疲惫。
整个空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被统一了节奏的翻书声。
这声音钻进李信的耳朵里，让他感觉比菜市场的喧闹还难受。
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还没吐完，他就觉得更憋闷了。这里的空气，好像都带著一种生人勿近的洁癖，排斥著他这种不合群的“杂质”。
他坐立不安，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著想逃离这个鬼地方。
又过了两分钟，黄毛还没回来。
李信终於忍不住了，他侧过头，对著空无一人的邻座，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把憋了一肚子的话骂了出来。
“这地方怎么这么闷。”
“安静得让人想打人。”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直在墙角监控著全场的周明，手里的分析仪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那片平稳如镜的蓝色力场，仿佛被一颗看不见的石子投中，从李信坐著的位置为中心，盪开了一圈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涟漪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扫过整个阅览区。
正在奋笔疾书的眼镜男，手里的笔尖突然一顿，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墨点。
正在飞速阅读的长髮女生，眼神恍惚了一下，似乎忘了自己刚才看到了哪一行。
这些变化极其细微，转瞬即逝，所有学生很快又恢復了那种高效得可怕的状態。
但有什么东西，確实不一样了。
阅览区尽头。
那个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