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藉口找得实在是……过於敷衍。
他一个借调的项目协调员,能了解多少“具体情况”?
真要想了解,找分管副局长、业务科长,哪个不比他更合適?
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郑浩脑中飞转。
刘航知道了多少?
是仅仅察觉到他女儿和自己走得近,还是已经知道了那晚的事情?
他找自己,是想警告?施压?还是……更糟?
郑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对著话筒用儘可能平稳的语气回答:
“好的,马局,我知道了。我这就准备一下相关资料,下午准时过去。”
掛了电话,郑浩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吗?
有一点。
面对临川县最具权势的男人,一个可能毁掉他目前所拥有一切的父亲,他无法完全坦然。
但奇怪的是,除了恐惧,心底深处,竟然还隱隱升起一丝……挑战欲。
他想看看,这位在临川说一不二的刘书记,会如何对待自己。
他想知道,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自己是否还能保持住那份清醒和镇定。
下午两点五十分,郑浩提前十分钟到达县委大楼。
他穿著最正式的一套深色西装,白衬衫,头髮也仔细打理过,整个人显得清爽而干练。
在秘书的引领下,他走进了那间象徵著临川最高权力的办公室。
刘航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公式化的、却看不出温度的笑容。
“郑浩同志来了,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客气。
“刘书记好。”
郑浩微微躬身问好,然后端正地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迎向刘航的审视。
刘航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靠,用一种看似隨意的目光打量著郑浩。
年轻,確实年轻,但眉宇间没有寻常年轻人见到他时的紧张或諂媚,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
这份定力,不像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
“叫你来,也没別的事。”
刘航开口了,语气依旧轻鬆。
“就是听说你在住建局这边干得不错,马谦同志对你评价很高。正好最近在考虑明年老旧小区改造提升的方案,想听听你们一线同志的一些直观感受和想法。”
他果然用了这个藉口。
郑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刘书记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一些分內的工作。关於老旧小区改造,我了解的情况可能比较有限,主要是跟著马局和科室的同志们跑跑现场,做一些基础的协调和记录工作。”
他的回答谦逊而谨慎,將功劳推给领导同事,也限定了自己了解信息的范围。
“嗯,基层的经验很宝贵。”
刘航点了点头,话锋却不著痕跡地一转:
“小郑啊,你是京城大学的高材生,能选择到我们临川来基层锻链,很难得。家里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支持你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吗?”
来了。
正题来了。
郑浩脸上表情控制得极好,没有任何异常。
他早就料到刘航会问这个。
他迎著刘航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目光,语气坦诚,甚至带著年轻人提到家庭时常见的靦腆:
“谢谢刘书记关心。我父母……就是普通的群眾,在老家做点小生意。他们……挺支持我出来闯荡的,觉得年轻人应该多经歷一些。”
他说的,是实话。
至少在明面上,是实话。
他的亲生父母,確实是普通群眾。
郑仪,只是他的哥哥。
而关於郑仪的信息,他绝不会主动提及。
刘航脸上的笑容一僵。
普通的群眾?做点小生意?
这话骗鬼呢!
一个普通家庭,能培养出京城大学的硕士?能让孩子放弃可能的留京机会或省城优渥岗位,跑到临川这地方来“锻链”?
更重要的是,组织部那边“录入不全”的家庭信息又作何解释?
刘航几乎可以肯定,郑浩在撒谎,或者至少是隱瞒了最关键的部分。
但他没有立刻戳穿。
官场浸淫多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试探。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著內心的盘算。
放下茶杯,刘航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目光也变得更有穿透力。
他不再绕圈子,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