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梅提醒道:
“我听说……住建局那个叫郑浩的小伙子,最近跟寧寧走得挺近的。”
刘航愣了一下,好一会才从记忆中找出这个名字。
“郑浩?”
他想起前一阵子下面人匯报过一点关於女儿和住建局一个年轻干部来往的风声,当时他並没太在意,只当是女儿一时兴起。
但此刻,结合女儿反常的坚持,王玉梅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难道……寧寧不肯离开残联,是因为那个郑浩?
这个猜测,让刘航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如果是因为一个男人……那这件事,就不仅仅是工作调动那么简单了。
他需要好好查一查,这个郑浩,到底是什么来路。
刘雅寧冲回自己的房间,反手重重摔上门。
她討厌这种被安排、被掌控的感觉,好像她的人生是一盘棋,每一步都要按照父母的意愿来走。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下意识地就想点开郑浩的微信。
她想把满腹的抱怨和委屈都倒给他,想听他温和地安慰自己,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对抗全世界的勇气和支持。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她却犹豫了。
郑浩最近……好像很忙,压力也很大。
上次见面,他眉宇间总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虽然在她面前他儘量掩饰,但她能感觉到。
自己这些家庭琐事、任性脾气,说给他听,除了给他增添烦恼,又能怎样呢?
他会不会觉得她幼稚、不懂事?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么糟糕、这么情绪化的一面。
她希望在他眼里,自己永远是那个虽然有点小任性,但大体上还是开朗、可爱的刘雅寧。
犹豫再三,她刪掉了已经打好的、充满了抱怨和情绪的文字。
重新打字,发送。
【郑浩,冬至啦,你吃饺子了吗?】
夜深了。
出租屋里,只有书桌上那盏旧檯灯还亮著,在摊开的行测习题集和密密麻麻的笔记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郑浩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颈椎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又是一天高强度的学习。
距离省考只剩下不到两个月,他把自己逼得很紧,几乎榨乾了工作之外的所有时间。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他心里却有一种近乎自虐的充实感。
只有这种全身心投入的疲惫,才能暂时压制住心底那些纷乱复杂的念头。
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解锁后,微信上那个熟悉的头像右上角,带著一个红色的未读標记。
是刘雅寧。
信息发送时间是晚上七点多。
【郑浩,冬至啦,你吃饺子了吗?】
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问候。
郑浩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僵住了。
理智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他的脑海。
切断。
必须切断。
趁现在还来得及。
每一次回復,每一次联繫,都是在危险的钢丝上多走一步。
苏曼青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省委办公厅那道高高在上的门槛,还有自己那颗被野心灼烧得无法安寧的心……都在无声地吶喊著同一个词:危险。
他像个站在悬崖边的人,明知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復,却偏偏贪恋脚下那片刻的风景。
不,他比那更不堪。
他像个侥倖的小偷,在行窃时不断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然后一次次地故技重施,在自己的监督之下,可笑地自欺欺人。
他深吸一口气,拇指缓缓移向屏幕侧面的电源键,准备用关机来强行终结这场內心的拉锯战。
然而,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按键的那一刻,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攫住了他。
那是白天高强度学习后被压抑的情感需求,是深夜里无法排遣的孤独,是对刘雅寧那份纯粹温暖的贪恋,是……捨不得。
是的,捨不得。
这三个字像魔咒,击碎了他所有的理智建设。
他最终还是点开了对话框。
手指在虚擬键盘上犹豫地敲打著,刪了又写,写了又刪。
最后,只回过去两个字:
【吃了。】
乾巴巴的,没有任何温度,更像是一种敷衍的交代。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至少没有进一步沉溺。
然而,几乎是在他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对话框顶端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刘雅寧的回覆立刻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