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等你半天了,冻坏了你负责啊?赶紧的,带你去个地方,保证比咖啡厅有意思!”
郑浩无奈,只好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內暖气开得很足,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水味。
刘雅寧一脚油门,小巧的ni车灵活地匯入了下班的车流。
“系好安全带。”
她侧头看了郑浩一眼,嘴角带著一丝戏謔:
“怎么?怕我吃了你?”
郑浩有些尷尬地拉过安全带扣上:
“没有……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突然什么呀?”
刘雅寧熟练地打著方向盘。
“我就是无聊,想找个人说说话。你说这临川县城,能跟我聊到一块去的男的,掰著手指头数,也没几个。你算一个。”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抬高了郑浩,又显得她没那么“刻意”。
郑浩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沉默。
就在这时,刘雅寧放下筷子,单手托著腮,目光有些迷离地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轻轻嘆了口气。
“郑浩,你说……人活著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
郑浩愣了一下,看向刘雅寧。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朧,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张扬和戏謔,反而透出一种淡淡的……虚无和迷茫。
这不像是装出来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
郑浩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就是觉得没意思。”
刘雅寧转回头,看著郑浩,自嘲地笑了笑:
“你看我,要什么有什么。我爸是县委书记,从小到大,没人敢欺负我,想要的东西基本都能得到。工作?就是个摆设,混日子而已。”
“可我就是觉得……没劲,特別没劲。”
她晃动著杯中的红酒:
“每天一睁眼,就知道今天会是怎么过。见同样的人,说同样的话,处理一些鸡毛蒜皮、毫无意义的事情。”
“有时候我看著残联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心里也会有点触动,想做点什么。但一转念,又觉得做什么都没用,改变不了什么。这个系统就是这样,僵化,低效,充满了形式主义和虚偽。”
“我就像被困在一个华丽的金丝笼里,看著外面的人为了生存拼命挣扎,而我自己……却连为什么活著都搞不清楚。”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话语里透出的那种深刻的虚无感,却让郑浩感到有些心惊。
郑浩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准备的那些敷衍的、鸡汤式的回答,在这种真实的迷茫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看著刘雅寧,忽然觉得,也许今晚並不完全是浪费时间。
也许,他可以试著和她进行一次真正的、有深度的交流。
这不仅是为了应付她,或许……也能帮助她,哪怕只是一点点。
“刘科员……”
郑浩斟酌著开口。
“叫我雅寧吧,下班时间,別那么正式。”
刘雅寧打断他。
“……雅寧。”
郑浩从善如流,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你刚才说的那种感觉,其实很多人都有,尤其是在年轻的时候。这不奇怪。”
“从精神分析的角度来看,这种虚无感和意义的缺失,可能源於几个层面。”
郑浩开始运用他所学的知识,尝试著去分析和解释。
“首先是本能压抑与社会规训的衝突。我们生来有各种欲望和衝动,但社会要求我们遵守规则,压抑那些不符合规范的部分。这种压抑会导致一种內在的空虚感,因为真实的自我被束缚了。”
“其次,是现代性带来的『祛魅』。以前的人,相信神,相信某种崇高的秩序,生活是有既定意义的。但现在,科学理性告诉我们,世界是物质的,没有神,没有预设的意义。意义需要我们自己去找,去创造。这个过程很艰难,很容易陷入迷失。”
“再者,也可能是『镜像阶段』的延伸,我们总是通过別人的眼光来確认自己的存在和价值。
当你发现周围人的认可、那些外在的標籤,比如县委书记的女儿,都无法让你感到真正的满足时,你就会开始怀疑一切。”
郑浩儘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著拉康、弗洛伊德的一些理论。
他没有高高在上地说教,而是像在探討一个共同的问题。
“所以,你觉得没劲,觉得活著没意义,並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因为你拥有的太多或太少。这可能是现代人普遍面临的一种精神困境。”
刘雅寧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在郑浩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