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天下於我何加焉?
对他而言就是冰冷的,充满恶意和算计。

    那个嗜赌成性、输光了家產、最终拋妻弃子不知所踪的父亲。

    那个生下他后不久就受不了穷困和殴打、最终也离家出走的母亲。

    他在南方那个脏乱的小城里,像野狗一样长大,受尽白眼和欺辱。

    他偷过,抢过,骗过,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干过。

    后来为了躲债,扒著运煤的火车,一路向北,像逃难的难民,最终流落到了临海。

    在临海,他在建筑工地上搬过砖,在餐馆后厨洗过碗,给夜总会当过看场的打手,浑身泥污,满手油腻,看不到任何出路。

    直到……遇见她。

    那个傻姑娘。

    在临海那个破败的、灯光曖昧的髮廊里,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浑身是伤、眼神凶狠像狼一样的穷小子,竟然没有害怕,反而小心翼翼地给他清理伤口。

    他说尽了言巧语,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怀才不遇、暂时落难的英雄。

    她竟然就信了。

    傻乎乎地把攒了好久、打算寄回老家的微薄工资,全都塞给了他,让他去买身像样的衣服,去找个体面点的工作。

    他拿著那点钱,去赌了最后一把。

    输了,就彻底沉沦。

    贏了,就……

    他贏了。

    靠著那点本钱,加上他混跡底层练就的狠劲和钻营,他一步步爬了上来,从小工头,到包工头,再到后来机缘巧合来到明州,搭上了刘卫东的线,创立了四海集团。

    这期间,他经歷过无数次的背叛、算计、凶险。

    只有她,一直傻傻地跟著他,陪著他住过漏雨的工棚,吃过半个月的清水掛麵,在他被人追债打得头破血流时,一边哭一边给他包扎。

    她从来没埋怨过他一句。

    哪怕后来他发了財,身边女人不断,緋闻满天飞,她也只是默默地守著那个空旷冰冷的家,偶尔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却从不过问。

    她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儿子像她,性子软,读书好。

    女儿像他,眉眼间带著倔强。

    那是他在这冰冷世界上,唯一的一点暖意,唯一的软肋。

    现在,为了他们……

    张四海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最后一点波动也消失了,只剩下死寂的决绝。

    他看了一眼手中这部最新款的、象徵著財富和地位的手机。

    这里面,有他和刘卫东极少数的几次直接通话记录。

    虽然每次通话內容都极其隱晦,几乎不留把柄,但这部手机本身,以及那个特定的號码,就是证据,就是指向刘卫东的线索。

    绝不能留。

    他猛地举起手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坚硬的钢化玻璃窗!

    “砰!”

    一声闷响。

    手机外壳碎裂,屏幕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一下,两下,三下……

    他像个疯子一样,机械地、凶狠地重复著砸击的动作,直到手机彻底变成一堆扭曲的塑料和金属碎片,零件崩得到处都是。

    他喘著粗气,蹲下身,近乎偏执地將所有碎片一一捡起,连最小的晶片都不放过。

    他走到卫生间,將这些碎片全部衝进马桶,看著水流將它们彻底吞噬,不留下一丝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办公桌前,按下內部通话键。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通知所有副总,集团总监级以上,十五分钟后,大会议室开会。”

    十五分钟后。

    四海集团顶层大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集团的核心高层。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没有人交谈,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主位上那个空著的座位,眼神里充满了不安、恐惧和猜测。

    北河村的事情,他们已经听说了。

    市委成立了高规格的领导小组,邹书记亲自掛帅,纪委、政法委全都动了……

    而他们的董事长张四海,从昨天开始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见,电话不接。

    这更让所有人感到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慌。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张四海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黑色西装,脸上甚至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或者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都到齐了。”

    张四海开口,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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