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我凭什么……再信你们一次?
    第二天,沧澜县第七中学。

    上午第三节课,初二(三)班的政治课。

    赵希同合上《政治经济学》课本,粉笔头在黑板上“价值规律”、“剩余价值”等几个关键词上重重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几个概念,选择题、简答题必考,回去背熟。理解不了没关係,把定义和特徵给我一字不差地默写出来就行。”

    台下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翻书声和划重点的沙沙声,夹杂著几声压抑的哈欠。

    学生们眼神麻木,或低头疾书,或目光游离。

    赵希同看著这一幕,心头涌起一股熟悉的、近乎麻木的悲哀。

    课本上这些理论,他曾奉若圭臬,深信能解释世界,改变世界。

    可如今,他站在这里,却只能告诉学生,不必懂,记住就好,考试有用。

    多么讽刺。

    他当年选择回县城当老师,多少还存了点启蒙思想、培养公民的念想。

    可现实是,他最大的作用,就是帮这些孩子儘可能多考几分,走出这个小地方,至於他们脑子里真正装了什么,没人在意。

    他自己呢?不也一样。

    满腹的牢骚和所谓的“清醒”,除了在夜深人静时折磨自己,或者像昨天那样对著电话发泄一通,又能改变什么?

    徒增笑耳。

    下课铃像是赦免令,瞬间激活了死气沉沉的教室。

    学生们如蒙大赦,收拾书包,嬉闹著涌出教室。

    赵希同最后看了一眼黑板上那些苍白的概念,拿起课本和几乎空掉的茶杯,也跟著人流走了出去。

    厕所在楼道尽头。

    他解决完生理需求,正站在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刷著手上的粉笔灰。

    一个微微发福、戴著黑框眼镜、穿著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站在他旁边的位置,也开始洗手。

    男人动作有些慢吞吞的,脸上带著一种机关干部常见的、略显疲惫和琐碎的神情。

    “这学校的厕所可真够呛。”

    男人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抱怨。

    “下水好像不太通畅。”

    赵希同没搭腔,只是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准备离开。

    “唉,跑了一上午,连口热水都没喝上。”

    男人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擦手,目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赵希同放在池边的课本。

    “哟,老师啊?教政治的?”

    男人像是找到了话头,语气客气了些。

    赵希同这才抬眼仔细看了看对方,陌生面孔,不像学校的人。

    “嗯。”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拿起课本就要走。

    “政治好,政治重要啊。”

    男人跟上一步,和他並排往外走,脸上堆起略显討好的笑容。

    “不像我们,天天跟数字打交道,头大。”

    赵希同脚步顿了顿:

    “你是?”

    “哦,敝姓吴,市审计局的。”

    男人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工作证,快速晃了一下。

    “下来搞个经济责任审计延伸调查,查点陈年旧帐,麻烦得很。”

    审计局的?

    赵希同心里咯噔一下,警惕性瞬间提了起来。

    昨天刚骂完市里来的“调研组”,今天就来个市审计局的?这么巧?

    他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態度冷淡。

    吴军似乎没察觉他的冷淡,或者说根本不在乎,自顾自地抱怨著:

    “真是没办法,上面一张纸,下面跑断腿。都是十几年前的老帐了,凭证不全,签字模糊,问谁谁都说记不清了,搞得我们焦头烂额。”

    他揉了揉太阳穴,一脸苦相:

    “就比如,我们查到一笔帐,好像是当年你们这边北河村征地款的乡镇配套资金,走帐程序有点问题,跟当时区里的补偿政策文件好像对不上……嗨,我跟您说这个干嘛,您又不是干这个的。”

    吴军像是突然意识到失言,连忙打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北河村?补偿款?

    赵希同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个看似絮絮叨叨、人畜无害的审计干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对不上?怎么个对不上法?”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吴军左右看了看,走廊里人来人往,他压低了些声音,脸上露出一种同行之间交流“业务难题”的诚恳:

    “具体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怪。按当时区里发的指导价下限,北河村那批地,补偿款打到村集体帐户的数字,跟我们审计看到的乡镇財政拨付凭证,中间差了一小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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