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先把学生当人看待
台上,王德海彻底瘫软在椅子里,面如死灰。

    刘副校长呆若木鸡。

    钱副校长双手捂住了脸。

    而魏洛,听著这震耳欲聋的、充满力量的掌声,看著台上那个在聚光灯下显得无比单薄、却又无比挺拔的身影。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股近乎疯狂的焦虑和恐惧,似乎被这澎湃的声浪冲刷掉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疲惫,和一种……重新点燃的、混杂著痛楚与决绝的亮光。

    李清华挺直地站在台上,承受著这汹涌的、山呼海啸般的掌声风暴。

    震耳欲聋的声浪裹挟著他,校服的衣角都在微微颤抖。

    可他的目光,却穿过眼前晃动的光柱,越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似乎落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落在了那个他走出来的、藏在青峰最偏远角落的小山村里。

    那里有他佝僂著背、在贫瘠土地上挣扎了一辈子的父母。

    有他那间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泥土小屋。

    有那个用木板钉成、摆著几本破旧课本的小书桌。

    还有那些同样沉默坚韧、挣扎在贫困线上的乡邻。

    他之所以能站在这个县城最好的高中里,不是因为他天资多么聪颖,而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穷,是原罪。

    是锁链。

    是他身后那个破败家庭的沉重枷锁。

    唯一的钥匙,就是分数。

    就是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

    所以他必须熬。

    在漏风的教室里点著煤油灯熬。

    在所有人都嘲笑他“书呆子”的孤立中熬。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师和校长们不耐烦的呵斥与隱晦的白眼中熬。

    熬掉自尊,熬掉个性,熬掉所有属於少年人的轻狂和幻想。

    把自己熬成一个沉默的、隱忍的、只知道刷题和考试的“优秀学生”。

    他当上这个学生会主席,不是因为有什么领袖魅力,更不是因为老师们多么器重。

    仅仅是因为——他成绩最好,最“听话”,最“懂事”。

    他能把领导那些形式主义的指示,不折不扣、甚至“添油加醋”地执行下去,让各种表面文章看起来“卓有成效”。

    他像一块质地坚硬却沉默的石头,用自己的“识趣”和“能力”,在荆棘丛生的夹缝里,小心翼翼地为自己、也为那些同样沉默的寒门同学,谋求一点点不被过多干涉、能安心刷题的狭窄空间。

    他一直在忍。

    忍著学生会的琐碎工作挤占他宝贵的自习时间。

    忍著各种毫无意义的会议、活动。

    忍著老师们的颐指气使。

    忍著校领导们那张永远掛著虚偽笑容、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的脸。

    忍著一个自尊心极强、內心早已波澜汹涌的少年人,被迫戴上的那副“乖巧顺从”的面具。

    所有的忍耐,都只为了那唯一的出口——高考。

    为了那个改变命运的可能。

    可今天,当魏洛这个平时高高在上、八面玲瓏的教育局长,如同疯魔一般闯进报告厅,当眾撕碎王校长们那层精心维护的、令人作呕的体面时。

    当那声“敞开说!说真话!!”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时。

    李清华內心那座由隱忍和计算构筑的堤坝,彻底崩塌了!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如同衝破闸门的洪流!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这些付出百倍千倍努力才挤进来的寒门子弟,要忍受这冰冷的规训和虚偽的谎言?

    凭什么他们被压榨掉所有的精力和热情,只为了粉饰那几个人头上的乌纱帽?

    凭什么他们的希望和未来,要被轻飘飘的一句“困难”就挡在门外?

    他受够了!

    与其继续戴著面具在泥泞中匍匐,不如在毁灭的火焰中怒吼一次!

    哪怕代价是彻底得罪这些掌控著他能否顺利毕业、能否拿到评优资格、甚至可能影响档案评价的校长们!

    他也要把那堵横亘在寒门学子面前的无形之墙,砸开一道裂缝!

    於是,他吼了出来。

    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积压已久的怨气,吼出了沉默的大多数的心声,吼出了他对教育最本质、最卑微的诉求——把人当人看!

    震天的掌声还在持续,像温暖的潮水拍打著他的身体。

    台上校长们死灰的脸色,台下同学们通红的眼眶和激动的神情,魏洛那复杂而锐利的目光……这一切都印在他眼底。

    可李清华的心情,却在宣泄后的激昂里,迅速沉淀出一种冰冷的清醒。

    他非常清楚。

    衝动是有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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