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否在复杂的权力博弈中,始终把老百姓的利益、把青峰的长远发展放在首位?而不是仅仅將其视为个人晋升的跳板?
“篤篤。”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郑仪的沉思。
“进。”
门被推开,高启明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他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和得体的笑容,但眼神深处,似乎比以往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郑书记,没打扰您吧?”
高启明的声音很自然。
“高秘书长,坐。”
郑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顺手將陈越的履歷表合上,但並未收起。
高启明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那份合起的文件,並未多问,將手中的文件夹递给郑仪。
“这是市里刚转来的,关於省里对『青峰模式』后续深化推广的几点指导意见,还有……一份省发改委关於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试点县申报的预通知。”
高启明顿了顿,补充道:
“徐省长很关注,批示要求我们青峰县『认真研究,积极爭取,打造样板』。”
郑仪接过文件,快速瀏览著。
省里的指导意见中规中矩,试点县申报则是一个新的、更大的机遇,但也意味著更激烈的竞爭和更重的责任。
“这是好事。”
郑仪放下文件,看向高启明。
“高秘书长怎么看?”
高启明没有直接回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
“郑书记,试点县是个大舞台,也是块试金石。爭,肯定要爭,而且要全力以赴爭到手!这关係到青峰未来几年能拿到多少政策、资金支持,关係到『青峰模式』能不能在全省乃至全国层面打响。”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
“但爭,靠什么?靠的是过硬的底子,靠的是可持续的模式,靠的是……一个能打硬仗、能扛重压、能接续奋斗的班子!”
高启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人心。
“我听说……省里有些关於您个人去向的『风声』了?”
他问得很直接,显然李长河的消息,他也收到了风声,甚至可能知道得更多。
郑仪没有否认,平静地点了点头:
“李主任提过几句。”
“三年?”
高启明追问,眼神紧紧盯著郑仪。
“我向徐省长请求了三年时间。”
郑仪坦然道。
高启明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也在权衡著什么。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缓缓开口,目光再次扫过郑仪桌上那份合起的履歷表,仿佛猜到了什么。
“郑书记,恕我直言。青峰现在,就像一艘刚刚驶出港湾、正朝著深海进发的大船。您是指挥官,是舵手,这艘船能走多远,能闯过多大的风浪,关键在您掌舵的这三年。”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郑重:
“但再好的船长,也需要大副,需要轮机长,需要一批能独当一面的骨干水手!尤其是……需要一位能在您离开后,依然能稳住航向、带领大家继续前行的继任者!”
高启明的话,直指核心!
甚至比郑仪自己想的更透彻、更紧迫。
“班底要建,接班人……更要选!”
高启明的声音斩钉截铁。
“而且要快!要稳!要准!”
“高秘书长认为,谁合適?”
郑仪不动声色地將问题拋了回去,想听听这位“旁观者”的意见。
高启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词句。
“郑书记心中,想必已有人选。”
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到那份合起的履歷表上,微微一笑。
“审计局的陈越同志,我接触过几次。思路清晰,作风硬朗,骨头也够硬。在扶贫资金审计那件事上,他顶住了不小的压力,办得很漂亮。”
他顿了顿,话锋带著深意:
“更重要的是,他是本地人。根在青峰,对这片土地有感情,也深知其中的深浅。用好了,是把好刀,既能开疆拓土,也能……看家护院。”
“看家护院”四个字,意味深长。
显然,高启明也看到了郭长河这个隱患,並且认为陈越是制衡甚至取代他的合適人选。
郑仪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篤、篤、篤……
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荡。
高启明的话,印证了他的判断,也让他下定了最后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