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蛹3
    “那天晚上,你主动倒过来,不是看到我了吗?”

    秦武扬将这句话放缓速度,增加细节,重新说了一次。说完,他双目眯起,将对面神色的变化看了个彻底。

    从意外、茫然、震惊、不解,到最后的质疑。

    “你,你就是?”

    “您是特长者吧?”

    周平看着秦武扬的神色从把控一切的从容到阴晴不定的闪烁。他直觉想起了那个夜晚,废弃工厂,他借着自己身体的重量向前倾倒,才堪堪抓住了当时袭击者的右手,触到了那已经变型了的半片金属。

    当时是他?不对啊,秦武扬的身高兴许在一米九以上,可是那个袭击者大概跟自己的身高差不多。

    所以,他到底是……

    他也是特长者?所以他能出现在自己的特殊视域里。他还在寻找特长者?所以此时才有这样一问。他在找某个特定的特长者?所以不惜用杀人作为引子?

    周平本能地觉察出危险,但他想,这是个重要的线索,于是他睁眼说瞎话。

    “我不是,我是夜盲症患者。”

    “这样。”秦武扬姿态放松,甚至笑了一声,“不好意思啊,我可能找错人了。我是指,就是几天前的晚上吧,我见到一个人跟您挺像。您知道的,我的身份总是出入一些商业场合,接触的人也多也杂,有时候遇上些眼熟的人,可能会认错。”

    他试探了一步,或许已经觉察出不对劲,在给自己找退路了。

    “理解。多谢您提供的档案,加上刚才取的监控,我想很快就能有结果了。”周平稍欠身以示礼貌,随后快步走出办公室,到了电梯前,却发现电梯是按钮全亮的状态,顶部的指示灯并未显示楼层。

    “这是有紧急情况,确保病人在转移楼层的时候不受阻碍。”秦武扬已跟了过来,“不好意思,如果赶时间的话,您不妨走一下楼梯周警官。”他引着周平走到楼梯口,楼梯口倒是明亮,正对着一面几乎占了整个墙的窗户。“我就不送了,我去陪陪父亲。”他此时的微笑与方才相比似乎没什么区别,但周平看见他的眼神,像是猎人错失猎物的眼神,轻微遗憾,重度势在必得。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回头发现这扇窗户是开着的。

    见秦武扬往电梯左侧的开阔明亮的空间走去,周平才深呼吸,走下楼梯。但还没走到中段的小平台,他便听到身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便自他身后,掐紧了他的脖颈。他下意识抓住行凶者的手,很好,很专业,还戴了橡胶手套。这人的力气极大,单手掐住他脖子时,他完全没有转身或者回头的力气,更不必说挣脱了,只能被对方带着拽回楼上。于是他干脆闭上眼,“看”了看这橡胶手套。

    很好,熟人啊。

    气息受阻,血流滞缓,再睁开眼时他眼前发黑。

    但是有点超乎寻常的眩晕,让他全身失去力气,更失去抵抗的能力。

    在这样的此刻,周平首先在想,这个果然不是在废弃工厂的袭击者,这个人的掌宽和手法都不一样。所以当时自己果然不是忽然能看到“持有证物的人”,而是能看到“某个特定的特长者”。

    然后他在想,坏了,秦武扬在找特长者,不会真是在找下一个受害人吧。

    动脉杂音渐失,冰冷蔓上脸颊,心脏搏动骤缓。

    他想,不太对。这好像是个高手,至少是有些医学常识的。他刻意控制了手掌所施加的压力,差不多刚好阻断颈动脉血流而不是压碎喉软骨,这人似乎更想使人脑部供血受限快速昏迷而非直接致人窒息死亡。

    怎么的,医院没有麻醉剂吗用这招?

    血的腥气往喉头弥漫,沁入相互连通的五官。

    虽然,凶手出发点可能是相对“温和”的,但是对于他而言跟谋杀也没有什么区别就是了。

    在这样的此刻,周平转而在想,一般来说死亡讯息是怎么留的呢?古往今来没有几个死者在死前留下死亡讯息,其主要矛盾应该不是想不到而是来不及,又或者一时之间忽然发现不知道这讯息到底是留给警方的还是凶手的。

    对了,如果现在受害者是自己,那死亡讯息应该是想要留给谁的呢?

    张怀予。他想,这个时间的话,这位年轻的警官应该在爬楼梯来六楼吧?他或许是正要抱着案情更进一步的喜悦上来接自己——当然也有可能是发现没有人回复信息的疑惑。他可能盼着亲情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情还能更进一步的,只是……

    在心脏的剧痛随着最终不规律的颤动传导到即将麻木的神经末梢,在黑暗与冰冷将他完全吞噬的前一刻,周平忽然感到恐惧。

    *

    刚刚把人拖回六楼边缘的秦武扬有些没想到,自己这边,花费了不少心思才找到的“疑似目标”,刚刚抓住才半分钟,颈动脉好像就没有了,成为了“疑是尸体”。

    不是,人这么好杀的吗?不是,好像自己不是来杀人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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