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个声音同时嘶吼著同一个词,在夜空中反覆迴荡,形成诡异的合唱:“肉!肉!肉!”
声音里有一种梅斯公爵从未听过的渴望,不是飢饿,是更原始、更接近野兽的东西。
他看见一些人仰起的脸上,嘴巴大张著,舌头在齿间可见,唾液在火光中拉成细丝。他们的眼睛在火把光中反射出狂乱的光,瞳孔扩张,眼白布满血丝。
“他们疯了。”洛拉斯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慄。
梅斯公爵没有回答。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他知道儿子说得对。下面那些人,已经不是理性的、可以谈判或威慑的平民。他们是某种被飢饿和绝望催生出的怪物,被一个简单的念头支配的野兽。
他们要肉。
而红堡里,確实有肉。地窖里有燻肉、醃肉、风乾肉;厨房里有今天刚宰杀的猪羊;宴会上有烤得金黄流油的乳猪和淋满酱汁的肋排。
但这些不是给他们的。永远不会是。
梅斯公爵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守军。金袍子们握紧了长矛,但有些人的手在发抖。
他们也是君临人,也有家人住在下面的城市里。他们知道这些暴民是谁可能是邻居,可能是亲戚,可能是昨天还在同一家酒馆喝酒的人。
“传令下去,”梅斯公爵的声音响起,在嘈杂中依然清晰有力,“任何试图攀爬城墙者,杀。任何投掷石块者,杀。任何衝击城门者,杀。没有警告,没有谈判。”
洛拉斯看了父亲一眼,点点头,转身向传令兵下达命令。
梅斯公爵继续站在垛口前,看著下方那片翻涌的黑色人海。火把的光在无数张疯狂的脸上跳动,那些张开嘶吼的嘴像无数个黑洞,要吞噬一切。
城墙下,一块较大的石头终于越过了垛口,砸在一个金袍子士兵的肩膀上。
鎧甲凹陷,士兵惨叫倒地。周围的人瞬间紧张,长矛齐刷刷对准下方。
“放箭!”巴隆·史文爵士的吼声响起,“瞄准前排!放!”
第一波箭矢离弦,如黑色的雨滴落入人群。
惨叫声、怒吼声、咒骂声,瞬间拔高到新的高度。
围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