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肉(下)
的笑声。

    哈维站在原地,看著长桌上堆积的麵包,看著人们接过食物时的表情,看著科本学士继续他机械而高效的分发工作。

    那枚银鹿还握在手心,金属边缘硌著掌纹。

    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街道在眼前晃动,不是因为醉酒,而是因为飢饿带来的眩晕。他的脚步虚浮,几次差点被不平的路面绊倒。

    路过一处水井时,他停下来,用木桶打了半桶水,捧起来喝了几口。冷水入腹,不仅没有缓解飢饿,反而让胃部收缩得更紧。

    推开家门时,麦蒂正在炉子上烧著燕麦粥一用的是昨天剩下的粥块,加水重新煮开。稀薄的蒸汽升起,带著熟悉的寡淡气味。

    哈维看著那锅粥,一股无名火突然窜起。

    “该死的燕麦粥!”他咒骂道,声音嘶哑难听,“该死的日子!该死的诸神!”

    铁锅在炉子上冒著微弱的泡泡,灰绿色的粥液缓慢翻滚,像泥沼。

    麦蒂被丈夫突如其来的怒火嚇了一跳,本能地將两个孩子拢进怀里。安塞尔和马丁睁大眼睛看著父亲,不敢出声。

    “你怎么了?”麦蒂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一回家来就骂人,孩子们都看著呢。”

    哈维意识到自己的失態。他看著妻子畏缩的神情,看著孩子们困惑而害怕的眼睛,一阵羞愧涌上心头。

    他揉揉脸,试图让紧绷的面部肌肉放鬆,让声音变得温和。

    “没什么,”他说,声音依然沙哑,“只是————不太舒服。执勤累了。”

    这个藉口拙劣,但麦蒂没有追问。

    她点点头,转身继续照看炉火,但肩膀依然紧绷著。

    安塞尔和马丁小心翼翼地移动到房间角落,开始玩几块磨光的石子一他们唯一的玩具。

    哈维独自坐在炉边的矮凳上,双手抱头。

    麦蒂和孩子们不敢靠近他,在他周围形成一个无形的禁区,小声地忙著自己的事情:整理衣物、修补破洞、清扫其实已经很乾净的地面。

    但他们不知道,也无法知道,哈维身体里正在发生什么。

    飢饿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生理感受,它变成了一个实体,一只寄生在腹腔內的怪物。

    他能感觉到它在蠕动,在抓挠胃壁,在分泌酸液腐蚀他的內臟。

    每一次心跳都將血液泵向全身,但血液中似乎缺少了什么重要成分,让他的指尖发麻,视野边缘偶尔闪烁黑点。

    更可怕的是思绪。他的大脑像一匹脱韁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奔向最黑暗的角落。

    褐汤。那碗童年的汤。

    肉饼。金黄色的外皮,热气腾腾的肉馅,油脂在口中迸溅。

    肉。新鲜的肉。多汁的肉。烤得滋滋作响的肉。撒上盐和香料的肉。大块的、可以撕扯的、塞满口腔的肉。

    这些画面在脑海中翻腾,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他几乎能闻到那些气味,尝到那些滋味,感觉到那些肉质在齿间撕裂的触感。

    好饿。我好饿。

    夜色再次变深。一家人吃了晚饭—一如果那锅稀薄的燕麦粥能被称为晚饭的话。

    哈维机械地吞咽,味觉似乎已经失灵,只能感觉到温热液体滑过食道,却无法带来任何满足。

    他的眼睛盯著锅底,盯著墙壁,盯著任何不是食物的东西,但脑海中的画面却全是食物。

    躺在床上时,折磨达到了顶峰。

    四个人像往常一样挤在一起,体温在狭窄空间里交换。

    但今晚,这亲近让哈维感到莫名的焦躁。麦蒂的呼吸在耳边,安塞尔的小腿偶尔碰到他的膝盖,马丁蜷缩在母亲怀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听见麦蒂平缓的呼吸,听见安塞尔在睡梦中磨牙,听见远处野狗的吠叫。

    他闻到家人身上的气味一汗水、旧布料、浓烈的体味。

    他感觉到被子里积累的体温,感觉到身边身体的轮廓。

    这不就是好肉么?

    这个念头毫无徵兆地闯入脑海,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哈维猛地抽回手,像被火烧到一样。他在黑暗中瞪大眼睛,心臟狂跳,血液衝上头顶。他翻身坐起,动作太猛,床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怎么了?”麦蒂迷迷糊糊地问。

    “喝水。”哈维哑声回答,摸索著下床。

    他走到桌边,抓起水罐直接对嘴灌下。

    冷水流过喉咙,进入胃部,却浇不灭那里燃烧的火焰。相反,水流刺激了胃壁,飢饿感以十倍的力量反扑回来。

    他看看床上的孩子们————

    那是你的家人。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哭泣著反驳。

    那是麦蒂,那是安塞尔,那是马丁。你爱他们。你是丈夫,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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