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坦尼斯撇撇嘴,“让他们接受你那个疯狂的平等理念,除非他们疯了。狮子是不可能和绵羊平等的。”
在史坦尼斯看来,秩序、等级、责任,这些才是社会运行的基石。刘易带来的那种模糊阶级差异的教义,不仅危险,而且不切实际。
刘易简单地回应,“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史坦尼斯声音沉了下来,追问道:“你愿意看著这些勇敢的战士为了生者的世界而战死,也不愿意分享你的力量?”
这已经是诛心之语。
为生者而战,牺牲自我,就能代替对於光明之道的信仰么?
不能么?
刘易也想不到答案,他不愿意看到史坦尼斯这些战士战死在与异鬼的战斗中,但也不愿意拒绝光明之道的人混入烈日行者的队伍。
这个问题困扰他很久了。
在原来的世界,他接受的教育告诉他,手段不能违背目的;但在这个世界,生存的压力如此巨大,有时候原则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我会考虑的,不过,我希望————”刘易话未说完,帐帘被猛地掀开,冷风灌入,火盆的火焰剧烈摇曳。
“陛下!”一个穿著轻便皮甲满身风雪的战士闯了进来,他的皮甲上结著冰渣,脸上冻伤的地方发红,“我们————”他喘著粗气,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大主教阁下!”战士见刘易也在帐內,匆匆行了个礼,右手握拳碰胸,然后看向史坦尼斯,等待指示。
史坦尼斯抬起下巴,示意他继续,“说吧。”
“是。”战士应承下来之后,平定了一下呼吸,继续匯报导,“我和兄弟们沿著泪江上下跑了几十里,没有见到尸鬼。孤山东北面的平地上也没有。大鼻子琼恩他们已经往泪江东面去了,还没有回报消息,但是至少在一天的路程內,还没有看到有尸鬼。”
“那我们至少还有一天的时间拿下恐怖堡。”
史坦尼斯转向刘易,“光明使者,你的大炮可以轰开恐怖堡的大门,就像你在临冬城做的一样么?”
临冬城的大门因为曾经被铁民破坏,然后修復又很匆忙,所以刘易带来的火药只用了三分之一就结束了战斗。
那次的成功给了史坦尼斯深刻印象,也让他对这种新式武器產生了依赖。
但刘易知道,每次使用火炮都是在消耗有限的资源,而补充这些资源在北境几乎不可能。
只要恐怖堡的大门不是全钢铸造,那问题就不会太大。
刘易回想恐怖堡的构造,根据他收集的情报,波顿家族虽然残酷,但並不特別富有,城堡大门很可能是厚重的橡木包裹铁条,这种结构在火炮面前相当脆弱。
“看吧,如果恐怖堡不比临冬城结实,那就是两轮齐射的事情。”
刘易谨慎地回答,没有做出绝对保证。战爭中有太多变数,过早承诺是愚蠢的。
史坦尼斯追问道:“你的火药不能就地补充么?我可以派人手给你收集材料”
。
“不行,”刘易故作遗憾地摇摇头,“有些材料只有河间地有,北境没有。”
这是部分事实,但也不完全是。硝石可以从墙前屋后收集,硫磺可以用黄铁矿炼製,木炭最简单,砍树烧木头就行。
但是,这些都需要时间、专业知识和大量劳动力,而刘易没有时间。
更何况,火药製作是金色黎明的战略机密,岂能轻易拱手让出?在这个世界,知识就是力量,而力量需要谨慎守护。
史坦尼斯闻言遗憾地摇摇头,这个表情在他脸上很少见,但確实出现了。
“如果火药充足,也许就能保住更多人的性命。”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感慨,也像是责备,或者两者都有。
作为国王,他必须考虑每一个士兵的性命,因为每个人都是宝贵的战力,都是抵御异鬼的一份力量。
刘易默不作声,一点懺愧在心里涌起。
他知道史坦尼斯说得对,如果有充足的火药,如果有更多的火炮,如果有更高效的杀伤手段,確实可以减少伤亡。
但现实是,他的能力有限,他的资源有限,他的知识在这个世界只能逐步转化。
这种无力感时常縈绕著他,尤其在面对生死抉择时。
帐內陷入短暂沉默,只有火盆中木炭偶尔发出的啪声和帐外的风声。
洛克·葛洛佛站在一旁,看看国王,又看看刘易,年轻的脸庞上写满困惑。
他还不完全理解这场对话,但终有一天会理解。
到时候,他会怎么看待两者?
过了一会儿,史坦尼斯麾下的將领们安置好各自的士兵后,便陆续聚到了他的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