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伏在地上,后背的冷汗已浸湿了内衫,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他却一动不敢动,只觉得时间从未如此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苏培盛几乎要怀疑主子爷是不是就这样坐着睡着了,才听到那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
“那药……江大夫看过了?
怎么说?
可会损伤身子?”
苏培盛心头猛地一松!
问及药性,关心身子,而不是立刻追问或是严惩……主子爷这态度,分明是打算将这事按下
不打算深究那位小祖宗的罪责了!
也是,若真要追究,昨晚就不会在静心斋过夜,直至今早才黑着脸离开,而无任何实质惩处。
否则,就他那个被打了板子在休养的徒弟说,主子爷昨晚发怒的时辰,可是丑时!
那位小祖宗,在主子爷心里,终究是不同的。
苏培盛连忙回道:“回主子爷,江太医仔细验看了那药丸,说是民间流传的方子,用的药材不算稀奇,避孕之效……确实显著。
少量服用,于女子身体并无大碍,甚至有些药材还能调理气血。
但……”
他谨慎地措辞,“江太医也说了,是药三分毒,此药终究是逆了女子天癸常理,若长期服用,恐于胞宫有损,将来若想再……怕是会艰难!”
暖阁内又静了片刻。
胤禛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一处细微褶皱。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昨夜姜瑶平静却坚定的眼神,还有那些关于女子生产犹如鬼门关的言论。
愤怒依旧在胸腔里冲撞,但另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甚至夹杂着一丝害怕的情绪,渐渐弥漫开来。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眼底深处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告诉江大夫,”
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让他重新配一副,务必将损伤降到最低,需要什么药材都给他。
配好了,悄悄送到静心斋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必让她知道是爷吩咐的。”
苏培盛暗暗咂舌,这真是……“奴才明白。”
胤禛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明日,府里就要进新人了。
年氏……他需要年羹尧的助力,这门亲事势在必行,不容有差错,他应该休息!
可此刻,他心头却无太多喜庆,只觉得无比憋闷。
终究是意难平。
他转身,语气重新冷硬起来,吩咐道:“从下个月起,不必再补贴静心斋的份例,除了膳食,一切照府里分例走。”
她既然没把他放心上,他又何必处处照拂!
苏培盛一愣,随即低头:“嗻。”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主子爷这责罚……罚了,又好像没罚。
那小祖宗除了看重吃喝和银子,其他的,没见她多在意!
若是那小祖宗刚入府,这法子或许有用,但如今那小祖宗私库丰盈,哪里真会短了吃喝用度。
再有,这府里,那小祖宗要什么东西,那些人精子也不敢收她银子啊!
主子爷这分明是……气不过,又舍不得动真格,只能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找补点面子罢了。
就是不知道,那位心比天宽的小祖宗能不能意会到。
还有,那小祖宗知道每月升高至两百两补贴的分例银子没了,会不会如刚进府那般找主子闹!
应该不会吧!
对了,那他还帮那小祖宗处理库房里的东西吗?
小心看看主子的脸色,苏培盛不敢问!
“下去吧。”胤禛挥挥手。
苏培盛如蒙大赦,赶紧磕头退下,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暖阁内,胤禛独自站在窗前,良久未动。
许久,身体的疲惫和未散的酒意一阵阵上涌,他躺回床上,终究沉沉睡去。
而静心斋的某瑶,呼呼大睡,完全没受影响。
胤禛昨晚既然没发作,那肯定就会帮着遮掩。
再有,她是弘晙的额娘,她出事,对弘晙名声不利。
从康熙和胤禛的态度,她就知道他们对弘晙心怀期待,她的出身已经是硬伤,他们定不会再允许破坏弘晙名声的事出现。
所以,无论出于什么考虑,胤禛都不会把这事闹大。
大不了就是,以后他不来静心斋,或是一些特殊待遇取消罢。
但她如今腰包鼓囔囔的,除了院子伺候的人有些开销外,其余也没什么花用,完全不用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