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宝早已备好温水、布巾和今日要穿的朝服常服,觑着主子爷比锅底还黑的脸色,大气不敢出,手脚麻利地伺候着,恨不得自己是个隐形人。
胤禛一言不发,由着人伺候洗漱更衣。
直到一切妥当,准备出门前,他才停下脚步,没回头,只冷声丢下一句:
“以后进出静心斋的东西,都仔细查验一番再送进来!”
进宝一头雾水,但听主子严厉的语气,心头一凛,赶紧躬身应下:
“嗻!
奴才明白。”
胤禛这才大步离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
辰时到了,姜瑶被严嬷嬷和冬雪叫醒。
她打着哈欠坐起来,眼底还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昨晚后来也没睡得太踏实,本身睡得也晚,没睡够!
“冬雪,什么时辰了?”她迷迷糊糊地问。
严嬷嬷一边示意小丫鬟端上热水布巾,一边小心翼翼答道:
“主子,辰时二刻了。
今日府里六阿哥洗三,您虽然不用太早出面,但也该起来梳妆准备着了。
晚些时候,宾客将至,福晋吩咐,各院主子也需在戏楼那边陪着说话。”
冬雪则捧着几套旗装过来,轻声问:
“主子,您看今日穿哪套?
首饰配哪一套?”
姜瑶随意扫了一眼,指了那套粉蓝色绣折枝玉兰的旗装:
“就它吧,素净些。
首饰……嗯,那套翡翠的就成。”
严嬷嬷和冬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和疑惑。
今早天没亮时,冬霜就悄悄把昨晚主子爷怒吼和今早黑脸离开的事说了。
可看自家主子这模样,除了困,似乎……没事人一样?
那昨晚到底怎么了?
难道真是主子又把王爷给……打了或者气着了?
两人心里七上八下,却谁也不敢开口问。
严嬷嬷只一边手脚利落地帮姜瑶梳头,一边斟酌着提点今日的规矩和注意事项。
“……洗三礼主要在福晋院里办,有福晋和李侧福晋主持接待。
您和其他主子们,晌午前到戏楼那边候着便是。
这六阿哥洗三,来的多是各位爷的嫡福晋、侧福晋,或有品级的宗室女眷,您身份所限,不必上前周旋,不必陪着说话。
只要看看戏,吃了席面,到了添盆的时候,跟着添一份彩头,也就是了。”
姜瑶正闭着眼打瞌睡,闻言,忽然睁开眼,很认真地看向严嬷嬷:
“嬷嬷,那添盆……不添可以吗?”
这些可都是给了就收不回来的礼,除非必要,否则,姜瑶真是一分不想添。
想想上辈子,她同学、同事随出去的礼,可都全都没有收回来。
就是她奶奶,村里有事,他们都随礼了,但奶奶过世的时候,还没收回来一半,都是亏本的买卖,做不得。
再有,才出生的小婴儿,虽然是赐福,但这么冷的天,抱出来脱光洗三,要是生病怎么办?
她可是见识和听说,许多因为一个小感冒,严重至肺炎,最后死了的例子。
严嬷嬷:“……”
她手一抖,差点把盘发的梳子拿掉了。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好几下,看着自家主子那毫无作伪的认真神情,半晌,才讷讷地,极其艰难地挤出一句:
“按说……各府贺喜,添盆是礼数,也是彩头。
不过……规矩上,倒也没明文说……非添不可。”
就是真不添,那脸面上可就……有些难看了。
后面这话,严嬷嬷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姜瑶“哦”了一声,点点头,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又懒洋洋地闭上了眼。
……
巳时过后,雍亲王府渐渐热闹起来。
不再像之前二废太子般,朝中气氛微妙,需要趋利避害。
如今,皇子府添丁仍是喜事,该来的贺客陆续登门。
王府正门大开,胤禛身穿一袭宝蓝色团龙纹常服,外罩石青色貂裘披风,身姿挺拔地立于门前。
虽面容仍带着惯常的冷峻,但仔细看,眼下有些许倦色,被很好地掩饰在威仪之下。
他身边,站着弘晖、弘晙、弘时三人一起迎客。
弘晖已满十岁,身量抽高了不少,穿着一身黄色小阿哥吉服,眉眼沉稳,举止有度,静静立在胤禛身侧,已然有了雍亲王嫡长子的气度。
弘晙则是一身大红色绣金线小阿哥吉服,衬得小脸白里透红,一双杏眼亮晶晶的,虽努力学着哥哥们挺直站好,但那好奇打量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