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康熙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御案一角。
那里放着一碟精致的点心,是御膳房新呈上的栗子糕。金黄的色泽,诱人的甜香。
康熙的眼神忽然定住了。
这栗子糕…....
“李德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奴才在!”李德全立刻躬身。
康熙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地上的奴才起身。
目光落在墙上那座精巧的西洋自鸣钟上,指针指向申时末刻。
“去永和宫。”康熙起身,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意。
永和宫内,德妃乌雅氏正坐在暖炕上,拉着弘晖的手,一脸慈爱地嘘寒问暖:
“弘晖,在宫里住得可还习惯?
想吃什么就跟玛嬷说,玛嬷让御膳房给你做。
读书辛苦,但也别累坏了身子…” 她语气温柔,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期待。
送礼那事,虽皇上未出言语怪罪,但这几日,皇上去了宜妃、荣妃,甚至是儿子被圈禁的惠妃哪里都去坐了坐,就是没有来她的永和宫。
所以,她让膳房的人把今日送到乾清宫的糕点换成栗子糕!
这栗子糕是胤祚生前最爱吃的点心!
那个聪慧早夭的六阿哥…
一股尖锐的痛楚瞬间攫住了德妃乌雅氏的心!
当初皇上非常宠爱胤祚,胤祚殁了以后,皇上甚少再吃这道糕点。
过几日就是胤祚的忌日,所以,她想利用这道糕点,勾起皇上对对她记忆。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皇上驾到——!”
德妃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亮光,随即迅速换上惊喜交加的表情,忙不迭地起身,一边整理衣襟,一边低声对弘晖道:
“快,弘晖,随玛嬷迎驾!”
她牵着弘晖的手,快步走到殿门口,对着走进来的康熙盈盈拜下:“臣妾恭迎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弘晖也连忙跟着跪下。
康熙的目光扫过恭敬行礼的德妃,又落在她身边显得有些紧张却礼数周全的弘晖身上。
方才在乾清宫积压的怒火,似乎被眼前这“祖孙和睦”的一幕稍稍冲淡了一些。
尤其看到德妃如此自然地牵着弘晖的手,康熙心中对她前几日的不满,也消散了几分。
他脸色稍霁,虚扶了一把:“起来吧。”
“谢皇上。”德妃起身,笑容温婉,“皇上今儿怎么得空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臣妾好准备您爱吃的菜。”
“不必麻烦,朕就是过来坐坐。”康熙的目光落在弘晖身上,“弘晖也在?正好。”
德妃心中暗喜,面上却嗔道:“皇上说的是哪里话,您能来,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
赵嬷嬷,快去御膳房吩咐,皇上在永和宫用晚膳,让他们拣皇上和弘晖阿哥爱吃的做!”
她一边吩咐,一边亲自伺候康熙坐下,动作自然流畅,俨然一副贤惠女主人的模样。
晚膳很快摆上。
精致的菜肴琳琅满目。
康熙心情好了些,便随口考教了弘晖几句功课。
弘晖虽然紧张,但答得还算清晰有条理,虽比不得弘皙那般天资卓绝,但也算中规中矩,让康熙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满意:“嗯,不错。比你那不成器的阿玛小时候强些。”
德妃在一旁陪着笑,心中稍安。
晚膳很快摆了上来,精致丰盛。
和康熙同桌吃饭,弘晖激动得都有些吃不下饭,但想到弘晙那日所说的话,即使因为紧张,胃口不佳。
他还是把碗里的米饭和德妃夹给他的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只是当他将光洁如新的碗放下时!
德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在宫里,尤其是在皇上面前,皇子皇孙吃饭讲究的是仪态,是“食不过三”,是点到为止的优雅!
吃得这样干净,岂不是显得她这个做玛嬷的刻薄,连孙子都吃不饱?!
她前几日才因对弘晙的“疏忽”在皇上心中留了芥蒂,今日若再被误会苛待弘晖…德妃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小心翼翼地偷瞄康熙的脸色。
果然,康熙刚刚缓和的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看着弘晖面前那个光可鉴人的碗,再看看满桌精致的菜肴,一股怒火夹杂着对德妃的失望再次涌上心头!
德妃协理六宫,却让亲生孙子在宫里吃不饱饭!
强压着翻腾的怒火,康熙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目光如刀般射向惶恐不安的弘晖:
“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