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牵马入关
    周擎天甚至来不及披上大氅,只穿著一身旧鎧甲,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他衝到垛口前,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关下的方云逸。儘管八年未见,当年那个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孩童已然长成了清瘦少年,但那眉宇间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与记忆中那位英姿勃发的方文远,有著惊人的相似。

    “像……太像了……”周擎天身旁,一位头髮花白的老校尉喃喃自语,忍不住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眼睛。

    周擎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心绪,运足中气,朝著关下喊道:“云逸!可是你?”

    方云逸抬头,迎上周擎天那锐利而激动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叔叔,是我,方云逸!”

    “快!放下吊桥!打开关门!迎云逸少爷入关!”周擎天不再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令,声音洪亮,带著一丝急切。

    沉重的绞盘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饱经风霜的木质吊桥缓缓放下,砸在冻结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扇修补了无数次、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关门,也艰难地向內开启。

    方云逸牵著马,踏著吊桥,走进乌山关。

    当他身影穿过那扇饱经风霜的关门,踏入关內时,原本嘈杂激动的关墙上下,竟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风雪似乎也识趣地小了些,让更多的光线落在少年那张苍白却轮廓分明的脸上。

    关內闻讯赶来的將士越来越多,他们挤在道路两旁,翘首以盼。

    当看清方云逸面容的剎那,许多年纪稍长的老兵,身体都猛地僵住,眼神似乎在瞬间变得恍惚起来。

    太像了!

    那眉宇间的英气,那鼻樑的挺拔,尤其是那双沉静眼眸开闔间的神采,除了那层挥之不去的病態苍白,几乎与他们记忆中的那位鲜衣怒马、笑傲沙场的三將军方文远,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一位缺了只耳朵的老兵,嘴唇哆嗦著,浑浊的双眼瞬间模糊。

    他仿佛透过眼前这单薄少年的身影,看到了十多年前,那个在北境荒原上纵马驰骋,银枪白马,於万军丛中取敌將首级如探囊取物的瀟洒身影。

    “三…三將军……”

    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哽咽,旁边几个同样鬢角斑白的老兵亦是红了眼眶,陷入沉默的回忆。

    那是何等风华绝代的人物?

    方家三子方文远,虽不如其父方震天那般威名赫赫,不如长兄方文瀚沉稳持重,不如次兄方文渊勇猛精进,却是方家男儿中最具灵气、最得將士喜爱的一个。

    他性情洒脱,能与士卒同饮劣酒,同臥冰雪,枪法得方震天真传,更兼智计百出,用兵奇诡,常能以少胜多,是蛮族极为痛恨的“银枪狡狐”。

    可天妒英才,方文远在方云逸出生前,便在一次看似寻常的巡边中,遭遇不明伏击,力战而亡,连尸首都未能寻回,只留下一桿断裂的银枪。

    如今,看到与他容貌如此酷似的儿子,这些曾跟隨方文远出生入死、侥倖活到今日的老兵,如何能不心潮澎湃,如何能不忆往昔崢嶸岁月?

    周擎天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意,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方云逸的肩膀,声音中明显带著一丝颤抖。

    “好孩子!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

    他的手触碰到方云逸的肩膀,感受到那衣袍下的清瘦骨骼,心中又是一痛。

    这孩子,比看上去还要瘦弱。

    “周伯。”

    方云逸微微躬身行礼,態度恭敬。

    “走,这里风大,別冻著,隨我去关楼內说话!”周擎天揽住方云逸的肩膀,转身对周围激动的人群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该值守的值守,该休息的休息!云逸既然来了,就不会马上走!”

    他的话音落下,一名亲卫即刻上前,將方云逸的马匹牵去马厩,人群这才缓缓散去。

    但许多老兵依旧站在原地,目送著方云逸在周擎天等人的簇拥下,向著关內走去,目光中带著慈爱、感慨与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方云逸隨著周擎天前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著关內的景象。

    与他想像的边关重镇不同,乌山关內一片破败萧索。脚下的道路是泥泞的土路,被冻得硬邦邦,又因人来人往而显得坑洼不平。

    两侧的营房大多低矮简陋,墙体是土坯垒成,许多屋顶覆盖著茅草和破旧的油布,在风雪中瑟瑟发抖。偶尔能看到几间稍好的砖石房屋,墙壁上也布满裂缝。

    时近傍晚,关內各处升起裊裊炊烟,但那烟色黯淡,带著一股劣质柴火和潮湿霉木的味道,远不如铁壁关內那股子粮食和肉汤的香气。

    沿途看到的士兵,无一例外面容憔悴,衣衫襤褸。身上的棉甲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补丁叠著补丁,许多人连件像样的御寒皮袄都没有,只能將破旧的毡毯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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