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从她小小的胸腔里爆发出来。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铺垫。
就是那种压抑到了极致、委屈到了极致后的总爆发。
她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像是一颗发射的小炮弹,一头扎进了王建军的怀里。
那双刚才差点被砍断的小手,死死地抓著王建军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背心。
“叔叔……我想妈妈……”
“我要找妈妈……呜呜呜……”
“我好疼……我真的好疼啊……”
这一声哭喊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所有孩子的心理防线。
“哇——!”
“妈妈!我也要妈妈!”
“叔叔带我走!別丟下我!”
“我不吃那个药了!我听话!带我回家吧!”
孩子们哭著、喊著,爭先恐后地朝王建军扑了过来。
那个断腿的男孩,拖著残肢,手脚並用地爬了过来。
那个瞎眼的女孩,伸著双手,跌跌撞撞地摸索著走了过来。
那个被割了舌头的孩子,发不出声音,只能张大嘴巴,无声地流泪,死死抱住王建军的大腿。
一瞬间,王建军被这群孩子淹没了。
他笨拙地张开双臂,试图抱住每一个扑过来的孩子。
但这根本不可能。
有的抱著他的脖子,有的抱著他的腰,有的抱著他的腿。
甚至还有个小不点,正趴在他的背上,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了他的背心上。
他的背心湿透了。
不是雨水,不是汗水。
是泪水。
几十个孩子的泪水,匯聚成河,烫得他浑身发颤。
一只只有些脏兮兮的小手,抚摸过他手臂上的伤疤。
小心翼翼,像是怕弄疼了他。
“叔叔,你疼不疼?”
“叔叔,我给你呼呼就不疼了……”
这一刻,这个在边境线上趴过死人堆、被子弹打穿过肺叶、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彻底破防了。
一股酸涩的液体,毫无徵兆地衝上鼻腔,眼眶瞬间红得像是要滴血。
滚烫的液体顺著他那张刚毅的脸颊流了下来。
混著刚才没擦乾的雨水。
咸涩,滚烫。
“不哭……不哭……”
王建军把小女孩紧紧抱在怀里,那只杀人如麻的大手,此刻正极其轻柔地拍著她的后背。
一下。
一下。
他的手在颤抖,生怕自己手上的老茧弄疼了这娇嫩的皮肤。
“叔叔在这儿。”
“阎王爷来了也带不走你们,叔叔说的。”
“没人能再伤害你们了。”
远处隱约传来了警笛声。
哇呜——哇呜——
那是希望的声音。
穿透了雨幕,穿透了黑暗,越来越近。
王建军抬起头,看著窗外那划破夜空的红蓝警灯。
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真实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听见了吗?”
“那是接你们去找妈妈的车。”
“会有新衣服穿,会有好吃的糖果,会有热乎乎的米饭。”
“再也不用挨饿了……”